密室里的空气依旧透着地下特有的阴冷,但黑瞎子却觉得怀里的苏寂冷得更让人心惊。
那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冥界女帝,此刻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前,呼吸微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天道反噬的威力非同小可,她强行违背生死法则为他重塑双眼,代价全数反噬在了她自己的神魂之上。
黑瞎子没有再浪费时间去说那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他咬紧牙关,双手稳稳地将苏寂打横抱起。
虽然他的双眼此刻被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茧严密包裹着,处于彻底失明的状态,但这座四合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早就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凭借着过人的听觉和肌肉记忆,抱着苏寂,一步步稳如泰山地走出了密室,穿过堂屋,回到了正房那间宽敞温暖的卧室。
他小心翼翼地将苏寂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动作轻得仿佛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随后,他摸索着走进洗手间,接了一盆温水,拧干了一条柔软的纯棉毛巾。
回到床边,黑瞎子单膝跪在脚踏上,凭着触觉,一点一点地擦去苏寂下颌和脖颈上残留的金色神血。
那金色的血液明明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却依然带着一种灼人的温度。
黑瞎子的手指微微发颤,他太清楚这些血液代表着什么。
这是她几千年来积攒的本源,是她凌驾于六道之上的底气,如今却为了他这个凡夫俗子,毫不吝啬地挥霍了出来。
“你这女人,平时看着比谁都冷酷,怎么做起事来比我还不要命。”
黑瞎子低声呢喃着,手指轻轻抚过她苍白冰凉的面颊,将她散乱的银色长发理顺,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上床休息,而是直接席地而坐,背靠着床沿,一只手紧紧握住苏寂露在被子外面的一只手。
漫长的黑夜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流逝。
黑瞎子眼部的金色光茧正在发挥着最后的作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眶深处传来一阵阵犹如万蚁噬咬般的麻痒。
那些早就枯萎坏死的视神经,在神明本源的滋养下,正在以一种违背生物学常理的速度疯狂生长、重新连接。
这种奇迹般的重塑过程,伴随着一阵阵滚烫的暖流,不断冲刷着他的眼球。
换做常人,可能早就被这种又痛又痒的折磨逼得满地打滚了,但黑瞎子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掌心中那只微凉的柔荑上。
他听着苏寂的呼吸声从最初的微弱紊乱,在后半夜逐渐变得平稳绵长,悬在嗓子眼里的那颗心才终于缓缓落回了肚子里。
“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要我这条命去填都行。”
黑瞎子靠在床沿上,嘴角扯出一抹如释重负的苦笑。
他这大半辈子,在泥沼里打滚,在刀尖上舔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能放下。
直到遇见苏寂。
这个从天而降、霸道得不讲半点道理的冥帝,硬生生地闯进他的世界,用一种蛮横的姿态,将他那颗早就千疮百孔的心缝缝补补,强行霸占了过去。
从此以后,他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风停了。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清脆的鸽哨,划破了北京城黎明前的寂静。这是四九城里独有的晨起烟火气。
一直覆盖在黑瞎子眼部的那层金色光茧,光芒终于彻底黯淡了下去。
伴随着细微的“咔嚓”声,那层由纯粹灵力构成的茧壳化作点点金色的光斑,消散在了空气中。
眼部的麻痒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清凉。
黑瞎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起初的几秒钟,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就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但很快,随着视神经的彻底苏醒,眼前的世界犹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擦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斜斜地投射在卧室内铺着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那是金色的。
温暖的、明亮的、充满生机的金色。
黑瞎子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一束光。
几十年来,因为陨玉辐射带来的变异,他的眼睛无法直视任何强光,白天必须戴着特制的墨镜。
在他的视网膜里,世界的色彩早就被严重剥离,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暗色调或者是刺目的红外热成像感。
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看过正常世界的样子了。
而现在,那副万年不离身的黑框墨镜还碎在堂屋的地上,他却能毫无阻碍地直视着阳光。
没有刺痛,没有畏光,没有那些扭曲的噪点。
他转动眼球,目光扫过这间他无比熟悉的卧室。
紫檀木的衣柜呈现出深沉厚重的紫褐色;
多宝阁上的那个青花瓷瓶,白底蓝花,色彩分明得让人心惊;
窗棂上的剪纸是鲜艳的中国红;
而地毯上的花纹,五颜六色,交织成一幅繁复美丽的画卷。
这一切,不再是他在黑暗中靠触觉和记忆拼凑出来的轮廓,而是真真切切、色彩斑斓的现实。
这是一个全彩的世界。
黑瞎子缓缓抬起自己的手。他看到了自己手背上那些陈年的旧疤,看到了皮肤下隐约可见的青色血管。那是属于人类的颜色,鲜活而真实。
巨大的视觉冲击让这个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呼吸彻底停滞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酸涩猛地涌上鼻腔,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微红。
他那双原本透着诡异金光的竖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