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吗?”
陆峥愣住了。
周建国。那是他十八岁时的老队长。边境小站的站长。
“认识。”他说。
丁潜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是我师父。”丁潜说,“也是夏明远的战友。”
陆峥没说话。
丁潜转过身,看着他。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周建国三个月前死了。死之前,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叫陆峥的人出现在江城,让我帮他一个忙。”
陆峥的心跳得很快。
“什么忙?”
丁潜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保护他。像保护自己的命一样保护他。”
仓库里安静极了。只有江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呜呜地响。
陆峥看着丁潜,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建国死了?他怎么不知道?三个月前他还在边境执行任务,根本没有接到任何消息。老鬼也没提过。
“周队长怎么死的?”
丁潜沉默了一会儿,说:“被‘蝰蛇’杀的。”
陆峥的手握紧了。
“他在边境查一件事,查了两年。三个月前,他终于查到线索,顺着线索来了江城。然后他死了。死在江城火车站旁边的一条巷子里,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被当成流浪汉处理了。”
陆峥想起老鬼说过的那件事——三周前,郊区,一个流浪汉死了。身上没有任何证件,警察查了一个星期,查不出身份,最后按意外处理。
那个流浪汉,就是周建国?
“他查的是什么事?”
丁潜看着他,目光复杂。
“夏明远的死。”
陆峥的心猛地抽紧。
“夏明远假死的事,周建国一直不信。他说夏明远那种人,不可能那么容易死。他查了十年,终于查到一些东西。然后他来了江城,然后他死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陆峥只有一步之遥。
“陆峥,你知道他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陆峥摇头。
丁潜说:“他说,告诉陆峥,夏明远还活着。让他找到他。”
陆峥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周建国知道夏明远还活着?
他怎么会知道?这是最高机密,只有三个人知道。除非——
除非夏明远自己告诉他的。
可夏明远为什么要告诉他?
丁潜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像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一点光,却发现那光可能是假的。
“陆峥,你不用说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木箱上,“周建国死了,他托我做的事,我做完了。你走吧。”
陆峥没动。
他站在黑暗里,看着丁潜。看着他那张在阴影里忽隐忽现的脸,看着他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现在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东西。
“丁潜,”他开口,“周队长有没有告诉你,夏明远现在在哪儿?”
丁潜摇摇头。
“没有。他只说,让我找到你,告诉你这句话。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夏明远是什么人吗?”
丁潜看着他,没说话。
陆峥继续说:“他是国安的人。十年前假死,是为了潜伏进‘蝰蛇’。他现在还活着,就在‘蝰蛇’内部。”
丁潜的表情变了。
那张一直冷得像冰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你说什么?”
陆峥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夏明远还活着。他在‘蝰蛇’。他是卧底。”
丁潜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陆峥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陆峥没反抗,只是看着他。
“我说,夏明远还活着。他是卧底。十年前那场牺牲,是假的。”
丁潜的手在发抖。
他盯着陆峥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看出真假。但陆峥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骗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他妈骗我。”
陆峥没说话。
丁潜松开手,退后两步,靠在墙上。他的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像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断裂的边缘。
“五年。”他喃喃地说,“我以为他死了五年。我他妈的……我他妈的……”
他说不下去了。
陆峥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知道丁潜现在是什么感觉。那种感觉他经历过——知道自己被骗了,知道自己这五年活在一个谎言里。愤怒,痛苦,迷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想抓住什么又抓不住的无力感。
过了很久,丁潜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但已经不再发抖。
“他在哪儿?”
陆峥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
丁潜盯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危险的东西。
“你必须告诉我。”
陆峥迎着他的目光,说:“丁潜,你是‘蝰蛇’的人。我告诉你他在哪儿,就等于把他卖了。你觉得我会这么做?”
丁潜沉默了。
他知道陆峥说得对。
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个人终于想通了什么。
“陆峥,”他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
陆峥没说话。
丁潜继续说:“我以为他死了,我恨自己没保护好他。我退伍,我堕落,我加入‘蝰蛇’。我杀过人,我做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烂在泥里,永远出不来。”
他抬起头,看着陆峥。
“可现在你告诉我,他没死。他活着。他在那个鬼地方待了五年,跟那些人周旋了五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