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很小,比成年人的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夏晚星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陆峥,只是盯着那个发黄的标签,盯着那个“夏”字。
那是她父亲的笔迹。
她认得。
从小到大,她见过无数次那个字——作业本上的签名,生日贺卡上的祝福,离家执行任务前留在餐桌上的便条。那个“夏”字写得很有特点,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挑,像是不甘心的叹息。
陆峥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该说话。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倾盆变成了淅沥,最后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啪嗒声。废弃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晚星动了。
她走到那张破旧的沙发前,坐下来。U盘还攥在手里,她把它放在膝盖上,盯着看了很久。
“十年。”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陆峥在她旁边坐下,没有靠太近,留出半个人的距离。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十年前的八月。”夏晚星继续说,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那天他答应陪我去买新书包,开学用。结果早上起来,人已经走了,餐桌上留了张条:晚星,爸爸有任务,书包下次买。”
她顿住。
陆峥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没有下次。”她说,“三个月后,单位的人来家里,告诉我妈,他牺牲了。”
陆峥沉默着。他知道这种感受——他十岁那年,也有人来家里,告诉他母亲同样的话。
“我妈没哭。”夏晚星说,“她只是点头,说知道了。然后把人送走,回来继续做饭。那天晚上吃的什么我都记得,西红柿炒蛋,还有红烧肉。我妈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但我一口都吃不下。”
“后来呢?”陆峥轻声问。
“后来就是按部就班的生活。”夏晚星说,“我妈从来不提他,我也从来不问。他的照片都收起来了,他的东西都锁在柜子里。我们假装这个人不存在,假装日子可以继续过。”
她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U盘。
“但我偷偷留了一样东西。”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陆峥。
是一张照片。塑封的,边角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好。
照片上是三个人——一个年轻男人,一个年轻女人,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男人穿着军装,女人穿着碎花裙子,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被男人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这是我五岁生日那天拍的。”夏晚星说,“我爸特意请了假回来,带我去公园玩。我妈说那是她见过我爸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陆峥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男人。眉眼和夏晚星有几分相似,笑起来的样子很温和,完全看不出是个特工。
“他看起来不像。”他说。
“不像什么?”
“不像做这一行的。”
夏晚星扯了扯嘴角:“这一行该长什么样?凶神恶煞,满脸杀气?”
陆峥没说话。
夏晚星把照片收回去,重新看着那个U盘。
“你说这里面会是什么?”
“不知道。”陆峥说。
“可能是遗言。”夏晚星说,“可能是交代后事。可能是让我别干这一行,可能是让我照顾好我妈。可能——”
她顿住,声音有些发颤。
“可能只是告诉我,他还活着。”
陆峥的心被这句话扎了一下。
他看着夏晚星,看见她紧紧抿着的嘴唇,看见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看见她拼命克制却还是泄露出一丝脆弱的眼神。
“打开看看。”他说。
夏晚星抬头看他。
“早晚都要打开。”陆峥说,“早一点知道,总比瞎想强。”
夏晚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那张破旧的办公桌前。桌上有一台落灰的电脑,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她按下开机键,机箱嗡嗡响了一阵,屏幕居然亮了。
老式的Windows系统,启动很慢。两人等了足足五分钟,桌面才加载出来。
夏晚星把U盘插进去。
系统识别出设备,弹出一个文件夹窗口。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件。
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晚星”。
夏晚星的手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陆峥站在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我在。”他说。
夏晚星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文件。
屏幕黑了一瞬,然后画面亮起来。
是一间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办公桌上堆着文件,书架里塞满了档案盒。
画面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穿着一件旧衬衫,领口的扣子开着,袖子挽到小臂。
夏晚星的手指猛地攥紧。
那是她父亲。
年轻了十岁,但那张脸,那双眼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画面里的夏明远看着镜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晚星。”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点疲惫,但很温和。
“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在别人眼里已经‘不在了’。”
他顿了顿,微微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叹息。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看到。可能是几年后,可能是十几年后,可能永远看不到。但有些话,我想提前告诉你。”
他往前坐了坐,目光直视镜头。
“第一件事,关于我的‘牺牲’。”
“我没有背叛国家。我执行的任务,代号‘老枪’,是潜入境外谍报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