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里有血丝。他来江城两个多月,没睡过一个整觉。每天都像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从穿上那身制服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通向什么。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荣誉。有的只是无尽的黑夜,和无数的秘密。
他擦了擦脸,走出卫生间。
台灯还亮着,照在桌上那些材料上。夏明远在照片里看着他,眼神平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陆峥走过去,把那些材料收起来,锁进床头的保险柜里。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天亮了。
早上七点,手机闹钟准时响起。陆峥睁开眼,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但精神还算清醒。这是训练出来的能力——随时能睡,随时能醒,随时进入战斗状态。
他起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出门。
今天要去日报社。他明面上的身份是《江城日报》的记者,每周总得去露几次面,写几篇不痛不痒的稿子,维持这个身份的合理性。
报社在市中心,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陆峥到的时候,同事们正在开晨会,见他进来,主编冲他招手。
“陆峥,正好,来一下。”
陆峥走过去,主编递给他一份材料:“下午有个采访,去经发局,了解一下今年的招商引资情况。你准备一下。”
招商引资。
陆峥接过材料,心里一动。经发局,正是当年夏明远工作过的地方。
“没问题。”
晨会结束后,他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看那份材料。材料里列了一些数据,还有一些需要采访的问题。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琢磨下午的采访。
也许,这是个机会。
经发局的档案室,也许还保存着当年的那些材料。虽然档案馆那边有备份,但有些东西,可能会留在原单位。
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离下午的采访还有四个小时。
他开始做准备。
下午两点半,陆峥准时出现在经发局门口。
接待他的是一个姓王的科长,四十来岁,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领着陆峥进了会议室,开始按部就班地介绍今年的招商引资情况。
陆峥一边听,一边记录,偶尔问几个问题。一切都进行得很正常。
采访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时,王科长客气地问他还有什么需要。
“王科长,”陆峥说,“我最近在做一个老企业改制的系列报道,想查一些九十年代的档案资料。不知道咱们局里的档案室,对外不对外?”
王科长愣了一下,说:“档案室倒是对外开放的,但要走手续。你先打个申请,我们审核通过就可以。”
“需要多久?”
“一般三到五个工作日。”
陆峥点点头:“行,那我回去准备申请材料。”
王科长送他出门,临别时,突然问了一句:“小陆啊,你那个系列报道,具体是写什么?”
陆峥笑笑:“主要是回顾江城老企业改制的历史,总结经验,展望未来。领导挺重视这个选题。”
王科长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陆峥走出经发局大楼,回头看了一眼。楼不高,六层,灰色的外墙有些斑驳。九十年代的时候,夏明远应该就在这里面办公。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停车场。
车刚发动,手机响了。
是加密线路。
他接起来,那头传来马旭东的声音:“陆哥,你上次让我查的那个账户,有眉目了。”
“什么情况?”
“那个账户的资金来源,我追踪到了境外,是一家叫‘深海科技’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表面上是做国际贸易的,但我查了它的交易记录,发现它和‘新联集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陆峥眼神一凝。
又是新联集团。
“继续说。”
“深海科技在江城的业务,是通过一家本地公司代理的。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你猜是谁?”
“谁?”
“高天阳。”
陆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之前老猫提供的线索里,就提到高天阳与境外势力有资金往来。现在看来,那个“境外势力”,就是新联集团的影子公司。
“还有别的吗?”
“还有。”马旭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查到新联集团1999年被打击之后,并没有完全撤出。它在亚洲保留了几条隐秘的渠道,用来维持和本地代理人的联系。而江城,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站。”
“为什么是江城?”
“因为江城有一批当年的‘老人’,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新联集团需要这些人活着,也需要他们闭嘴。”
陆峥沉默了几秒。
当年的老人。夏明远。
“查一下,当年参与江城纺织厂改制的那些人,现在还有多少在江城,都在做什么。”
“明白。”
电话挂断。
陆峥放下手机,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街道。下午的阳光照在路面上,有些刺眼。来来往往的车辆从他身边驶过,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喧嚣。
他想起档案馆里那份没写完的材料。夏明远说,他要去查清楚。
他查到了什么?
他后来怎么样了?
这些问题,也许只有那些“当年的老人”能回答了。
陆峥发动汽车,驶入车流。
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那里住着一个人,是当年江城纺织厂改制工作组的副组长,也是夏明远当年的直接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