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人们面对生活的小确幸。
碗里的咸浆很快见了底,只剩下碗底沉淀的紫菜虾皮碎末。
大饼油条也只剩下最后一点带着焦边的碎屑。
他端起碗,像喝汤一样,把碗底最后一点混合着紫菜、虾皮和榨菜丁的咸浆喝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辣油和酱油渍的嘴唇。
胃里暖烘烘、沉甸甸的,一种踏实的、由内而外的满足感充盈了全身。
饥饿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饱食后的慵懒和力量感。
额头的汗也更多了,背心微微贴在身上。
他满足地吁了口气,站起身,把长条凳轻轻推回桌下。
“吃好啦?小伙子胃口蛮好嘛!”王阿婆也买好了东西,正小心翼翼地拎着装满滚烫豆浆的搪瓷锅走过来,看见阳光明面前空空的碗和桌面,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年轻人就是好,吃嘛嘛香!”
阳光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嗯,吃饱了,味道老好。阿婆你慢用,我先走了。”
“好额好额,去白相(玩)开心点!”王阿婆挥了挥没拎锅子的那只手,笑容慈祥。
随即又像想起什么,朝着阳光明的背影提高声音叮嘱了一句,“外头太阳蛮毒,路上当心点!帽子戴戴好!”
“晓得嘞,阿婆!”阳光明回头应了一声,再次侧身挤过拥挤、散发着汗味和食物热气的人群,掀开那厚重油腻、触手滑腻的深蓝色门帘。
店外,七月的阳光已经升得老高,变得有些灼人,白晃晃的光线刺得人眯起眼。
弄堂里,清晨刷马桶的声音已经渐渐稀落,各家各户的煤球炉吐着淡淡的青烟,在闷热的空气中袅袅升腾、弥散。
他站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用手背又抹了一下额头上新沁出的汗珠。
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油条的焦香、大饼的麦香和咸浆那独特的咸鲜滋味。
那点在家中醒来时属于家庭的慵懒安逸,此刻已被这顿充满市井活力、饱含烟火气息的早餐彻底唤醒,化作一股踏实的能量,在年轻的血液里奔涌。
他挺了挺腰板,将衬衫下摆随意地塞了塞,迈开步子,朝着公交车站点走去。
阳光将他年轻的影子投在弄堂泛着水光的石板路上,很快融入进弄堂深处嘈杂的人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