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元
附加工资:1.80元
岗位津贴:1.50元
交通补贴:0.80元
高温补贴:0.50元
应发合计:28.60元
写罢,老吴放下笔,从旁边一迭码放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的钞票里,开始点数。
他粗糙的手指,动作却异常灵巧:两张深蓝色、印着工农兵形象的“大团结”,一张墨绿色的五元纸币,三张浅棕色的一元纸币,一张深红色的五角纸币,一张浅绿色的一角纸币。
他将所有的纸币仔细迭放整齐,一起从窗口推了出来。
“二十八块六毛整,点一点。”老吴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示意阳光明核对。
阳光明接过那迭带着体温和油墨气息的钞票,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币特有的韧性和微微的凉意。
他神情专注,快速而细致地清点了一遍:两张十元,一张五元,三张一元,一张五角,一张一角。
不多不少,正好二十八元六角整。
这笔钱,在这个物资匮乏、一切凭票供应的年代,沉甸甸地承载着一个普通家庭近一个月柴米油盐的指望,分量十足。
紧接着,是老吴递过来的各式票证。
首先是一迭方方正正的纸票,印刷着不同的图案和文字,色彩有些单调,却代表着生活的必需。
“粮票,二十七斤整月。”
老吴递过一张印着饱满稻穗图案、标注着“SH市粮票”和醒目的“27斤”字样的票证。
“你六月七号入职,街道那边没领过六月的粮票,厂里按整月发给你,不扣前几天的。”他难得地多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厂里对新人的照顾。
“肉票,半斤。”一张印着憨态可掬肥猪图案的小票递了出来。
“糖票,半斤。”印着成捆甘蔗图案的票。
“鸡蛋票,一斤。”印着母鸡图案的票。
“还有食用油票半斤。”
阳光明一一道谢,双手接过这些维系着最基本生存需求的纸片。它们薄如蝉翼,此刻在他手中却比那迭钞票更让他感到一种踏实的保障。
有了它们,母亲就能在菜场那有限的、需要排长队的供应窗口前,为家里的餐桌多增添一点宝贵的油荤和难得的甜味,让日子显得不那么寡淡。
随后,老吴又拿出四张尺寸稍大、印刷明显更精美的长方形票证。
淡黄色的底子,印着象征工业和农业的齿轮与麦穗图案,上方是“SH市日用工业品购货券”几个醒目的红字,下面清晰地印着“1969年第三季度”和“壹张”字样。
“工业券,第三季度的,四张。”老吴的声音里,对这工业券的分量也带着一丝郑重。
他习惯性地解释道:“工业券是按季度提前发放的。
六月份属于第二季度,已经在四月份提前发放。你那时还没入职,所以错过了,不予补发,所以二季度一张也没有。
这次发的是七、八、九三个月的工业券。
你六月份工资是三十元,以此为基准,三个月就是九十元。
规定是每二十元工资发一张券,九十除以二十,等于四张半。
半张券不予发放,国家规定,没办法,所以只发四整张。”他的解释清晰而务实,不容置疑。
阳光明接过这四张沉甸甸的工业券,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质感。
他知道这东西在当下的“硬通”程度。暖水瓶、搪瓷脸盆、毛巾、肥皂、铁锅……许多紧俏的日用工业品,光有钱不行,必须有它才能买到。
四张券,在这个起点上,不算丰厚,但也足够置办一两样家中急需的、能提升生活品质的物品了,意义非凡。
“另外。”老吴又从抽屉深处拿出两张更小些的票证,“季度初,肥皂票两张,每张可以买一条肥皂。豆腐票,这个月的一斤。”
他顿了顿,“喏,齐了。”他将最后两张小票递出。
阳光明再次诚恳地道谢,将所有散发着油墨和纸张气息的钞票、粮票、肉票、油票、糖票、鸡蛋票、工业券、肥皂票、豆腐票,一五一十,仔细地收拢好,然后郑重地放进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严重、已露出灰白色帆布底子的军用挎包内袋里。
厚厚的一小迭,紧贴着胸口的内袋,传来一种温热而实在的触感,沉甸甸的,带着新生活的希望。
他转身离开财务科窗口,身后是队伍里其他人继续领取工资的低语、算盘珠子清脆而单调的碰撞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汗味、纸墨味和隐隐的期盼。
路过二楼厂务办秘书组那间宽敞的大办公室时,里面的气氛明显比平时更热烈、更松弛些。
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一种领薪日特有的、微醺般的轻松感。
张玉芹正眉飞色舞,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对着窗边的周炳生和埋头整理报表的李卫东比划着:
“……哦哟!这个月发了点高温补贴,正好派上用场!阿拉屋里厢那个竹壳暖水瓶,胆破了快一个月了,一直没舍得换,开水倒进去凉得飞快,愁煞人!
这下好了,等歇午休就去趟第一百货,用新发的工业券买个新胆!
再拿着肉票去割点肉,晚上回去包顿荠菜鲜肉大馄饨吃吃!想想就鲜得唻!”
她胖乎乎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红光,仿佛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已经摆在眼前。
周炳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也捏着刚领到的工资袋和一迭票证。
他四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
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老派人特有的、不易察觉的轻松。
正小心翼翼地将粮票、肉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