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明自己的味道,在座的老江湖们都看得明明白白。
“老陈,悠着点!人家小阳刚来,别吓着人家!”
郎天瑞笑着打圆场,但眼神里闪烁的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亮光。
他精于世故,乐得见陈国强这个莽汉去试试新人的深浅。
“就是就是,陈大炮,你那点酒量就别拿出来显摆了,回头让人家小阳把你撂桌子底下,弟妹该找我们算账了!”
李铁民立刻跟着起哄,嗓门最大,还故意挤眉弄眼,试图把气氛炒得更热。
气氛被陈国强这一搅和,非但没冷,反而像被泼了油的炭火,更加炽热起来。
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审视和期待的微妙情绪在酒桌上弥漫。
章伟强适时地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吃菜:“来来来,菜都上齐了,趁热吃!老陈你也别光顾着叫阵,先垫垫肚子,别一会儿真趴下了!”
他巧妙地用美食暂时转移了话题,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场由陈国强挑起的、带着个人情绪的“切磋”,是躲不过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几轮集体敬酒下来,桌上的气氛越发轻松随意。
正如章伟强事先所言,没有人提半句工作上的烦心事,那些报表、指标、生产进度都暂时抛到了脑后。
话题像滑溜的泥鳅,很快钻进了厂里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街头巷尾的新鲜事,以及生活中永远绕不开的各种琐碎难题里。
后整车间主任李铁民是活跃气氛的绝对主力。
他几杯高度白酒下肚,那张油光光的圆脸涨得更红,像熟透的柿子,小眼睛眯缝成两条线,唾沫星子开始随着他激昂的语调飞溅。
他讲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带着浓重时代烙印的“荤段子”,总能挠到这群中年男人的痒处。
“嗨,你们知道前街老张家那小子不?”
李铁民故意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做出神秘状,引得众人不由自主地侧耳倾听:
“刚说上对象没几天,急吼吼地带人家姑娘去看电影。
嘿,买的还是最里头、最黑咕隆咚的最后排的票!
还没怎么着呢,伸手就要去搂人家姑娘的腰。”
他故意停顿,滋溜一声,美美地喝了一口酒,吊足胃口。
“怎么着?让人扇耳刮子了?”采购科的周解放笑着接茬,他话不多,但捧哏恰到好处。
“扇耳刮子?那算轻的!”
李铁民猛地一拍大腿,绘声绘色,表情夸张:
“那姑娘也是个狠角色!‘啪’一下,干脆利落地把他那只贼爪子打开,嗓门那叫一个亮堂,响彻整个电影院后排:
‘同志!请你放尊重点!现在演的是《红灯记》!李玉和同志还没被捕呢!’哈哈哈哈哈哈……”
他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几乎岔气。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连一向表情严肃如石刻的王卫东,嘴角都控制不住地咧开,露出难得一见的笑意。
这笑话带着鲜明的时代特色和荒诞的黑色幽默,把男女间那点隐秘的小心思,硬生生拔高、扭结到“关心革命样板戏剧情发展”、“心系英雄人物命运”的宏大叙事上,显得既正当无比又滑稽透顶。
“李玉和还没被捕呢”,这句话本身带有一种“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崇高紧迫感,被姑娘用来斥责私人空间的不当行为,充满了辛辣的讽刺意味,仿佛小伙子的行为干扰了革命进程一般。
“老李,你这张嘴啊!尽糟践人家小年轻!也不怕带坏风气!”韦鸿宇笑着用筷子虚点了点李铁民,语气带着大哥式的嗔怪,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这怎么能叫糟践?”李铁民一瞪眼,理直气壮,仿佛在宣讲真理,“我这是给在座的、像小阳这样的单身小青年提个醒!学习要紧,思想更要紧!别整天净想着往黑灯瞎火的角落里钻!”
他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安静坐在章伟强身边的阳光明,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
阳光明也跟着众人轻笑,他放下筷子,端起粗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茉莉花茶,清清嗓子,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认真探讨问题的劲儿:
“李主任说得对。思想不牢,地动山摇。这姑娘的觉悟,确实值得我们学习。”
他话锋一转,仿佛在分析一项经济支出,“不过我看,觉悟高是好事,目的没达成,就是可惜了那两张电影票钱。最后排的票,我记得……也不便宜吧?少说也得一毛五一张?”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为那小伙子肉疼。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更大声了,拍桌子的、揉肚子的,连温永泽那张总是绷着、习惯性寻找漏洞的刻板脸上,都罕见地绷不住,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容。
谁能想到,这看似一本正经、顺着李铁民“思想觉悟”杆子爬的回话,角度竟如此刁钻接地气,一下子戳中了“经济损失”这个更实在、更让普通人心疼的痛点。
阳光明用最正经的态度,说了最“抠门”的大实话。
“哈哈哈哈!哎哟喂,笑死我了!小阳说得太对了!
老李你光顾着乐,没替人家小伙子心疼票钱!两张票三毛钱呢!够买二斤大米了!”郎天瑞指着李铁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铁民自己也乐得直拍大腿,指着阳光明:“行啊你小子!看着老实巴交,原来是个蔫儿坏的!这账算得,比刘胖子还精!”他顺带调侃了一下管钱的刘金生。
刘金生也不恼,只是笑着摇头:“小阳同志这是持家有道,会过日子!”
阳光明只是微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