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硬,比寒冰更冷。
善良是他的底色,但绝非优柔寡断、任人宰割的借口。
对李卫东这种主动加害、手段阴毒、欲置他于死地的人,他报复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这是生存的法则!
唯一让他指尖稍顿、略有迟疑的,是时间点。
距离李卫东陷害他,才过去不到两个月。那场风波虽已平息,但余温尚存,记忆犹新。
如果李卫东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栽了如此大的跟头,而且是涉及“思想问题”的重罪,难免会有心思敏锐、嗅觉灵敏的人,将这两件事隐隐联系起来。
即使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指向他阳光明,那份隐约的、挥之不去的“嫌疑”,落在赵国栋副厂长或者其他有心领导眼里,终究是个隐患,可能会影响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勤勉踏实的形象。
阳光明靠向椅背,木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抬起手,用指腹在太阳穴上缓缓按压。微闭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需要冷静地评估风险,权衡利弊。
他在脑中如同放电影般,将今天一整天的行程快速过了一遍:
早晨:提前一刻钟到办公室,打扫、泡茶。
赵国栋到后,整理好需要批阅的文件,简明扼要汇报要点。
九点整,陪同赵厂长去细纱车间巡视生产情况,重点关注断头率问题的改进措施。在车间与班长、技术员交谈约半小时。
上午:十点左右返回办公室,处理日常文件流转。期间无人来访。
中午:十一点半,在干部专用的小食堂用餐。同桌的有赵国栋、厂办一位副主任和工会主席。席间谈论的是即将到来的国庆节福利安排,气氛平常。
下午:一点开始工作。先是技术科一位姓刘的工程师送来一份设备更新报告,谈了约十五分钟。
接着是采购科副科长来沟通下季度原棉采购的细节,谈了约二十分钟。
两点半后,便一直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直到郎天瑞来访。
他与李卫东的交集:零!
一整天,他都没有踏足过楼下厂务办秘书组所在的大办公室!
他和李卫东,今天连面都没碰上,更别提有任何言语或肢体接触!
这个细节至关重要!
简直是天赐的“护身符”,阳光明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如果有人事后怀疑李卫东出事与他有关,必然会本能地思考:阳光明是否有“作案”的机会和时间?
而“一整天未接触”这一点,就是最无可辩驳的“不在场证明”。
它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任何可能的嫌疑都隔绝在外。
谁能想到,他拥有这种超越物理常识的隔空投物能力?这超出了常人的想象范畴。
风险可控,机会难得,目标明确。
阳光明缓缓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已彻底消散,只剩下深海般的平静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前世处理类似棘手麻烦时,那种熟悉的、全神贯注如同精密机器般的状态,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每一个环节都在脑中清晰排列,每一个可能的意外都有应对预案。
他决定了。
出手!
既然动手,就绝不留后患。那份足以让李卫东万劫不复的“反面资料”,就是最佳的“礼物”。
准备这样一份“赃物”,仓促间并非易事。
既要足够“敏感”,能引起工宣队的高度重视和严厉处置,又不能过于离谱,显得刻意栽赃。
好在时间还有,现在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如果今天搜查,完全来得及做好准备。
阳光明凭借前世记忆和对这个时代禁忌的了解,谨慎地挑选、组合,最终在下班前,将一份“合适”的资料准备完毕。
然而,事情并未如预期般迅速发生。
随后的星期三、星期四,厂区里一切如常。
机器轰鸣依旧,人流穿梭不息。
关于“举报”和“搜查”的风声,似乎只在郎天瑞和阳光明之间隐秘流转,并未扩散开一丝涟漪。
阳光明照常工作,神态自若,甚至在赵国栋面前表现得更加沉稳干练。
他利用这两天时间,重新审视了那份资料,做了更精细的调整和伪装,确保它出现的“时机”和“状态”都更符合“无意私藏”的特征。
这份淬毒的匕首,被稳妥地转移至冰箱空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耐心蛰伏,等待着出鞘的最佳时机。
星期五下午,距离下班铃响还有一刻钟。
夕阳的金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斜地铺洒在办公室的水磨石地面上,将空气里的微尘映照得纤毫毕现,也给室内染上了一层迟暮般的暖色调。
阳光明刚将一份签批好的《关于细纱车间设备检修安排》锁进档案柜,桌上的黑色老式拨盘电话突然“叮铃铃——”地急促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他拿起听筒,声音平稳:“喂,副厂长办公室。”
“小阳,我是厂办张玉芹呀。”电话那头传来张姐惯常的带着点热络的腔调。
“张姐,是我。”
“通知你一下,劳资科全体人员,还有我们厂务办的全体同志,也包括你,稍微晚走约一刻钟。
领导开会还没结束,会议结束后,可能有工作要安排,需要大家配合一下,等通知再下班啊。辛苦辛苦!”
“好的,张姐。收到。”阳光明语气依旧平静地应下,放下电话。听筒落座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他耳中却格外清晰。
果然来了。
而且选择在临近下班、人心浮动的时候,以“可能有工作安排”为由,通知“下班延迟一刻钟”。
这带着点突击检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