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又显得不够彻底,留有余地。
心思敏锐的人,或者在厂办浸淫多年的“老油条”,恐怕在接到通知的瞬间,心念电转间就能猜到七八分——这更像是某种信号,足够他们提前做好应对,把不该出现的东西收起来。
看来工宣队对这次“办公用品私用”的举报,确实没太当回事,更多是走个过场,应付一下“群众监督”,避免落人口实。
阳光明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桌面。
将“英雄”牌钢笔仔细插回印着红星的搪瓷笔筒,散乱的稿纸按页码码放整齐,边缘对齐。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燥热的风裹挟着更清晰的机器轰鸣涌进来。
楼下,厂区大道上,下班的人流如同开闸的洪水,喧闹着、推挤着自行车,潮水般涌向厂门。
蓝灰的工装、草绿的军便服汇成一片流动的海洋。
很快,喧嚣声浪远去,厂区变得空旷而安静,只有远处车间单调的“哐当哐当”声固执地传来,更衬得这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
一刻钟,在无声的等待中流淌。
阳光明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呼吸均匀。内心却如同风暴前的海面,看似平静,深处已暗流汹涌。
冰箱空间里那份资料的存在感,从未如此强烈。
终于,走廊里由远及近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张玉芹那辨识度很高的嗓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种例行公事的腔调:
“厂务办、劳资科的同志们注意了!领导会议结束,没有新的工作安排,大家现在可以正常下班了!”
阳光明睁开眼,他拿起自己那个半旧的深蓝色帆布挎包,里面只装着工作笔记本和一支备用的“永生”钢笔。
他拉开门,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厂务办这边,李卫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有些油腻地贴在额角,背着他那个标志性的、边角磨损严重的帆布挎包,正侧着身和旁边劳资科的一个年轻科员低声说着什么。
劳资科那边,郎天瑞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名科员。
郎天瑞的目光不经意地与阳光明接触了一下,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意味。
人群开始向楼梯口移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阳光明自然地汇入人流,熟稔地同周炳生、张玉芹打着招呼:“周师傅,张姐,明天见。”
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和位置,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牢牢锁定了前方那个挎着旧包的身影——李卫东。
从三楼下到二楼。楼梯不算宽,人群有些拥挤。
阳光明刻意落后半步,让过张玉芹,又巧妙地借着一位劳资科大姐的遮挡,脚步轻快地向侧前方一插,瞬间便贴到了李卫东的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他甚至能闻到,李卫东工装上散发出的淡淡机油味。
就是现在!
阳光明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下班时的轻松,与旁边的人随口应和着。
而意念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沉入冰箱空间,锁定了那份被折迭成小方块、边缘刻意揉搓出经常翻动痕迹的“资料”。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意念如电光火石般锁定了李卫东挎包内层深处!
无声无息,无光无影。
那几页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纸,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放置,凭空出现在李卫东那个旧帆布挎包最底层。
整个过程,连空气都没有一丝涟漪。
李卫东毫无所觉。
他正侧着头,唾沫横飞地向旁边一人抱怨着车间某个小组长“搞不清楚状况”,丝毫不知自己的命运已在身后咫尺之间被彻底改写。
阳光明脚下步伐不变,自然地与李卫东错开半个身位,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调整了一下行走路线。
他甚至还朝旁边另一位认识的同志点头笑了笑,神情自若。
没有人注意到这瞬间的贴近,更无人知晓这平静之下完成的致命一击。
只有他自己,感到一股冰冷的快意,从脊椎骨悄然升起,瞬间弥漫全身,随即又被更深的平静压下。
人群走到一楼楼梯口,即将分流。
就在这时,办公楼外面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保卫科科长兼工宣队副队长王卫东,带着两名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并臂戴红袖标的工宣队员,神色严肃地出现在楼梯拐角处。
王卫东身材魁梧,国字脸,眼神锐利如鹰,一出现,嘈杂的下班人声瞬间低了下去。
“厂务办、劳资科的同志们,请等一下!”王卫东的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楼梯间回荡。
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疑惑、不解、还有少数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李卫东脸上的抱怨瞬间凝固,换上了一丝茫然和本能的畏缩。
王卫东目光扫视全场,朗声道:“接到群众反映,厂务科、劳资科存在个别同志私自挪用公家办公用品的问题。
为了维护集体财产,端正风气,厂工宣队决定,现在对这两个科室所有同志的随身携带物品,进行一次例行检查!请大家配合!”
话音一落,人群一片哗然!
工宣队的威慑力很强,此刻真刀真枪地堵在楼梯口突击检查,让很多人措手不及。
抱怨声、议论声,嗡嗡响起:
“搞什么名堂?都要下班了!”
“就是呀,几张纸几瓶墨水,值当吗?”
“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查就查呗!”
郎天瑞立刻站出来,打着圆场:“王科长也是执行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