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像被按了暂停键,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抹了把有些发烫的脸颊,语气变得相对客观了一些,少了些控诉的激烈:“香梅……她比我强。”
他很是坦然的承认这一点,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的佩服,“她们女知青分的活,比我们男的轻省些。开头她也吃不消,累得够呛,晚上偷偷哭过鼻子。但这丫头……”
他顿了顿,“能吃苦,性子也韧,不像我……她熬过来了,也习惯了。”
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自嘲,“这点上,我不如她。这种苦日子,我是死活习惯不了。香梅她……人缘也好,不像我,跟谁都处不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落寞和难以言说的隔阂。
“她跟知青点的人处得来,跟屯子里那些大娘大婶也处得好。”
阳光耀继续说着,声音平缓了些,“像王大娘,人挺好,手把手教她点灶坑、烧炕、认野菜,还教她腌咸菜。
她还在屋后自己开了块小菜地,种了点茄子、豆角啥的,长得还挺好。这点本事,我也学不来,也不想学。合不来就是合不来,强求也没用。”
他最后一句,又带上了点固执的怨气。
邻居们听到这里,神情缓和了不少。冯师母赞许地点点头:“香梅这姑娘,从小看着就文静懂事,性子好,能吃苦。是个好孩子。”
她看向阳光耀,补充道,“耀耀,你知道想着家里人,千里迢迢带回来这么多东西,也是个有心的好孩子。一路背回来,不容易!”
陈家姆妈也附和着:“是啊是啊,带了这么多山货回来,都是好东西!你们那地方虽然苦,东西倒是实在!这下你爸妈能好好给你补补了!”
这话正好搔到了阳光耀此刻最需要的痒处——存在感和功劳感。
他脸上的落寞和怨气瞬间被一种急于展示的急切取代。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指着天井里那两个大包裹,声音也扬了起来,带着明显的炫耀:
“那是!再苦再累,也不能忘了家里!爹妈养我这么大,我在那穷地方,有点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往家里划拉!你们看看!”
他像是注入了新的活力,几步走到包裹旁,动作麻利地解开旅行袋的带子,又用力扯开土布提包捆扎的麻绳。
一股混杂着干菌菇的浓郁土腥气、坚果的油脂香和风干鱼特有的咸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天井里潮湿的空气。
“喏!”
他率先从帆布旅行袋里掏出一大包用厚牛皮纸包着、捆扎得结实的东西,“上好的黑木耳!肉厚!晒得干透透的!炖汤炒菜放一点,鲜得能掉眉毛!”
他又从袋子里翻出另一包,“这是榛蘑!野生的!比菜场卖的香多了!”
接着是土布提包,他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松子!野山核桃!都是好东西!费老大劲从林场老职工那里淘换来的!补脑子!”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提包最底下抽出两条用旧报纸裹了好几层、细长的东西,解开一层,露出里面风干得硬邦邦、鳞片闪着微光的鱼。
“两条风干的细鳞鱼!松花江里捞的!稀罕物!给爸妈尝尝东北的河鲜!炖汤,鲜掉舌头!”
他还不忘补充,“哦,还有,队里分的黄豆,自家炒的香瓜子……都塞在里面了!满满两大包!死沉死沉的,一路背回来,肩膀都勒出红印子了!”
他如数家珍,语气里充满了邀功的意味。
他要让所有人,尤其是邻居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阳光耀不是空手回来白吃白喝的,他给家里带了沉甸甸的、实实在在的“心意”,足以堵住任何可能的闲言碎语。
阳光明站在一旁,平静地看着二哥略显亢奋的展示。
等阳光耀显摆得差不多了,把几样主要山货都摊开在石板上,吸引了邻居们好奇的目光后,阳光明才开口,声音平稳地问道:
“二哥,这么多东西,哪些是二姐托你带的?哪些是你自己准备的?我记得二姐上次信里说,她也准备了一些土特产,想让你一并带回来。”
他记得二姐阳香梅在信里明确提过要往回带特产,而且语气很期待。
阳光耀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翻找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有些闪烁,避开了阳光明平静的目光。
他含糊地摆摆手,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哎呀,分那么清干啥!都是我们兄妹俩的心意!一家人还分你的我的?香梅那份……呃,肯定也在里头呢!东西混在一起了,我也记不清哪样具体是谁的。”
他迅速地把话题岔开,弯腰拿起那包黑木耳,塞到张秀英手里,“姆妈,这个你收好,放干燥地方,千万别受潮!炖老母鸡汤放一把,最滋补了!”
阳光明没再追问,只是目光在二哥脸上停留了一瞬,心中了然。二姐那份心意,大概是被二哥的“功劳簿”无声无息地吞没了。
张秀英捧着那包沉甸甸、散发着浓郁气息的黑木耳,看着地上摊开的各色山货,再看看儿子虽然疲惫却带着点“衣锦还乡”般神气的脸,脸上终于露出了自儿子进门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欣慰的笑容。
尽管那笑容里还清晰地印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却努力地向上弯着。
“好,好,都是好东西!耀耀有心了……”她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包装。
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弄堂里各家各户的灯光显得更加明亮,饭菜的香气也开始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弥漫,勾得人饥肠辘辘。
“好了好了,人回来就好,东西也带回来了,都是好孩子!”陈阿婆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因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