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展示而略显凝滞的气氛,“秀英,快别光顾着说话了,耀耀一路辛苦,火车上肯定没吃好,赶紧给孩子弄点热乎的吃吃!让孩子暖暖胃!”
“对对对!”
张秀英如梦初醒,连忙把黑木耳小心地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种“大敌当前”般的神采,
“看我,光顾着说话!饿坏了吧耀耀?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肉都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下锅!”
她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充满了干劲。
为了这顿接风宴,张秀英确实倾尽了全力,也动用了家里宝贵的“储备”。
灶棚里,李桂花早已麻利地生起了煤球炉,蓝色的火苗舔舐着乌黑的锅底。
张秀英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亲自掌勺。
昏黄的灯光下,案板上,一块肥瘦相间、足有一斤多的上好五花肉,已经被切成了方方正正、麻将牌大小的块。
深红的瘦肉纹理间镶嵌着诱人的乳白脂肪——这是她昨天就起了个大早,去副食品店排长队,凭票加“好话”才买到的,一直吊在阴凉通风处,就等着今天做给儿子吃。
锅烧热,倒入一小勺珍贵的菜籽油,油热后放入一小把黄冰糖。
冰糖在热油中慢慢融化,翻滚起细密金黄的泡泡,散发出焦糖特有的甜香。
张秀英用锅铲小心地搅动着,待到糖色变成漂亮的枣红色,迅速将沥干水的肉块倒进去。
“滋啦——!”
一声爆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焦糖的甜香猛烈地爆发出来,瞬间压过了天井里的其他气味,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张秀英手腕翻飞,熟练地翻炒着,让每一块肉都均匀地裹上诱人的酱色。
烹入黄酒,浓烈的酒香蒸腾而起;倒入酱油,深沉的酱色迅速染透肉块;加入几片老姜、一个挽成结的小葱……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弥漫,锅铲碰撞声、油脂爆裂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
除了主角红烧肉,餐桌上摆开了阵仗:
两个从副食品店买来的冷盘——一碟切得薄薄的猪头肉,上面点缀着几粒香菜,还有一碟淋了麻油的五香素鸡;
一盘碧绿油亮、刚刚出锅的清炒卷心菜;一大碗热气腾腾、飘着点点油花和淡粉色虾皮的冬瓜海米汤;
当然,还有中午特意多蒸的一锅白米饭,此刻正冒着腾腾热气。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绝对是阳家难得一见的极其丰盛的一餐。
小小的旧木桌被摆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到桌面原本的颜色。
阳永康今天也破天荒地拿出了一瓶“七宝大曲”,拧开铁皮瓶盖,给每人面前的小酒盅都倒上一点清亮微黄的酒液。
连平时几乎不喝酒的张秀英,也被象征性地倒了半杯。
昏黄的灯光下,酒液微微晃动,映着桌上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菜肴,也映着围坐在一起的家人脸庞——疲惫的、心疼的、期待的、满足的,还有壮壮懵懂好奇的眼神。
“来,耀耀,到家了,别客气,多吃点!好好补补!”
张秀英拿起筷子,不停地往阳光耀碗里夹菜,尤其是那油亮红润、颤巍巍、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红烧肉,一块接一块,很快在他碗里堆成了小山。
阳光耀看着眼前这丰盛的冒着热气的饭菜,闻着那魂牵梦绕的属于母亲手艺的浓郁肉香,喉咙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的唾液。
他顾不上客套,也顾不上先喝一口酒,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端起那碗堆尖的白米饭,甩开腮帮子就猛吃起来。
第一块红烧肉入口,肥肉部分几乎在舌尖化开,丰腴的油脂混合着浓郁的酱香和恰到好处的甜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瘦肉部分炖得酥烂入味,毫不塞牙。
这久违的极致的肉味,像一股汹涌的暖流,瞬间抚慰了他被粗粝食物折磨已久的近乎麻木的肠胃。
他大口扒着饭,咀嚼得异常用力、专注,腮帮子高高鼓起,发出满足的近乎贪婪的吞咽声。
仿佛要把这两年亏欠的所有油水、所有对美食的渴望,都在这一刻狠狠地吃回来。
他吃得那么投入,那么忘我,以至于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慢点吃,慢点,别噎着!锅里还有!”张秀英看他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几辈子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满足,不停地给他添菜添饭,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他的碗。
阳永康默默地抿了一口辛辣的七宝大曲,烈酒入喉,带来一阵灼热。
他看着二儿子埋头猛吃、仿佛世界只剩下食物的样子,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深刻的皱纹似乎也舒展了些许。
他自己也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地细细地咀嚼着,感受着那份久违的丰腴滋味。
阳光辉话不多,闷头吃着,但速度也不慢,显然这丰盛的晚餐对他也是难得的享受。他不时夹起一块软烂的肉皮,仔细吹凉了,喂到眼巴巴看着的壮壮嘴里。
李桂花则显得殷勤许多,忙着给公婆布菜,照顾着壮壮吃饭,自己倒吃得不多,脸上带着一种当家媳妇的得体笑容,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扫过桌上那盘迅速减少的红烧肉和阳光耀那狼吞虎咽的架势。
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灯光下,杯盘交错,咀嚼声、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张秀英不时关切的叮嘱声、壮壮偶尔的咿呀声交织在一起。
红烧肉的浓香、炒卷心菜的清香、冬瓜汤的鲜气、还有那淡淡的酒气,混合成一种令人心安的味道。
这一刻,小小的石库门前楼里,弥漫着阳光耀回家后的纯粹的温馨与满足。
这顿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