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不变,是电线老化短路,那么无论损失大小,赵国栋的责任都难以推脱。
这是生产安全管理不善的铁证!
要想破局,唯一的可能,就是从根本上推翻这个“电线老化短路”的结论!
失火的原因必须另有隐情,一个与生产安全管理关联不大,或者指向其他责任方的隐情!
这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心头的阴霾。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凝重——推翻厂领导初步认定的结论,谈何容易?这需要实打实的证据和无法辩驳的理由。
他需要细节,更多关于火灾本身、关于六号库、特别是关于那个管理员匡俊材的细节!直觉告诉他,这个匡俊材可能是关键一环。
“大勇哥。”阳光明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声音也压低了,“这个匡俊材……在厂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管六号库多久了?”
周大勇见阳光明问得认真,也收起了随意的神情,仔细回忆了一下:
“匡俊材啊……四十出头吧?管六号库有些年头了,少说也有七八年了。
这人嘛,平时看着还挺细致,听说库房进出账目弄得蛮清楚,没出过啥大纰漏。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那种传递小道消息时特有的神秘感。
“不过什么?”阳光明立刻追问。
周大勇凑近了些,几乎是气声说:“老职工私下里都传,他这位置……油水厚得很!”
他伸出三根手指,做了个捻动的动作,“都说六号库的肥差,一般人可捞不着。”
“油水?”阳光明心中一动,“具体怎么说?怎么个有油水法?”
“这个嘛……”
周大勇挠了挠头,“具体怎么操作的,咱一个保卫科的,哪能搞得那么清楚?都是些风言风语。
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匡俊材这人,手面比较松。抽烟都是带嘴的‘大前门’,时不时还见他拎着好酒好菜回家。
他老婆穿得也体面,衣服都是新料子。就凭他那点工资奖金?啧啧,反正很多人是不信的。”
他耸耸肩,“无风不起浪嘛,你说是不是?”
“他上面有人?”
阳光明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一个仓库管理员能坐稳油水厚的位置,背景不可能简单。
周大勇脸上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揭露秘密的意味:“光明,这话我就跟你透个底,你可别往外传。匡俊材他亲姐夫是谁?窦厂长!窦鸿朗厂长!亲小舅子!”
阳光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窦鸿朗!红星国棉厂主管生产的大厂长!
难怪匡俊材能稳稳坐在六号库管理员的位置上这么多年,还能有那些“手面松”的传闻。厂长的小舅子……这个身份背景太关键了!
匡俊材是窦厂长的小舅子,身处油水丰厚的岗位,且有职务侵占的重大嫌疑。
这个消息,像一块沉甸甸的拼图,“咔哒”一声嵌入了阳光明混乱的思绪中。
一个大胆的猜测开始在他脑中成型:如果这场火,不是意外呢?如果它和匡俊材可能存在的“油水”有关呢?比如,为了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账目或亏空?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惊了一下,但随之而来的是破局的可能性带来的隐隐兴奋。
电线老化短路是生产责任,指向赵国栋;但如果是人为纵火,哪怕是意外引发但目的是掩盖,或者涉及其他重大管理问题,那就是性质完全不同的刑事案件或严重违纪,责任归属将发生根本性偏移!
当然,这一切都还只是基于传闻和猜测的假设。
他需要证据,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来支撑这个大胆的设想,才有资格在领导面前提出质疑,为赵国栋,也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大勇哥。”阳光明的声音异常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你刚才说,昨天晚上前半夜,六号库一直在出货?具体持续到几点?大概出了多少货?这些货的进出记录,仓库保管员匡俊材手里,是不是有详细的台账?”
周大勇被他一连串专业又切中要害的问题问得有点懵,挠了挠头:
“这个……出货时间我记得清楚,我们保卫科要登记进出车辆嘛。
昨天来拉货的车队阵仗不小,前前后后有三辆大解放,折腾得够呛。
最后一辆车开出厂大门,我看过值班室挂钟,差五分十二点!
至于出了多少货……这只有仓库的台账才清楚。
老匡管着库,所有进出货的单据、登记,都得经他的手,台账肯定在他那儿。”
差五分十二点!
凌晨五点起火!
阳光明眼中精光一闪。
时间!这个时间差太微妙了。
刚把库房“清空”不久就着火,烧掉的偏偏是剩下的“不多”的布料,完美地抹去了库房内之前的真实状态。
这仅仅是巧合?
“匡俊材人呢?”阳光明追问。
“应该还在厂里吧?出了这么大篓子,厂领导肯定要找他问话。”周大勇猜测道,“可能也在会议室外面等着传唤,或者回值班室收拾去了。”
阳光明霍然起身,抓起桌上周大勇那个掉了不少搪瓷的大茶缸,把里面剩下的凉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心头的燥热。
“大勇哥,帮我个忙。盯一下会议室那边的动静,特别是匡俊材。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周大勇看着他严肃的脸色,下意识地问。
“去六号库那边看看。”阳光明丢下一句,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冲出了保卫室。
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刺鼻的焦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