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的是田书记果然出手了,赵国栋并非孤立无援,这厂里还有一股力量在抗衡窦鸿朗。
寒意则在于,“暂停工作”!
这意味着赵国栋此刻已失去了直接指挥调查、调动资源的权力!成了一个被暂时“挂起来”的人!
如果没有田书记这个暗中的盟友,就算他阳光明拿到了台账,猜到了那令人发指的真相,一个被停职的副厂长,拿什么去推动对厂长小舅子的审讯和搜查?
窦鸿朗在红星厂经营近十年,根深蒂固,上面还有人支持,他只需轻轻一抬手,就能把一切质疑挡回去,甚至把那些可能存在的证据都悄无声息地抹掉。
时机稍纵即逝!沙漏里的沙子已经所剩无几!
“厂长!”阳光明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我有发现!很重要!”
赵国栋疲惫的眼神瞬间凝聚,如同昏睡的猎豹骤然惊醒。锐利的目光像两道实质的探照灯,紧紧锁住阳光明,将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纳入眼底:“什么发现?快说!”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阳光明语速飞快,条理清晰地将自己从周大勇处得到的火灾信息、时间差疑点、账目库存与扑救速度的矛盾、匡俊材的背景和“油水”传闻,以及自己基于此对监守自盗、纵火灭迹的推测,简洁而有力地陈述了一遍。
每一个关键点,都像钉子一样敲进赵国栋的耳朵里。
最后,他拿起桌上那本牛皮纸封面的台账,郑重地双手递了过去。
“厂长,这是六号库的出入库台账。二十五日晚上的出库记录和最后的库存结存,都在上面。
白纸黑字,结存数是二百五十三匹一等细布!
这就是铁证!
证明库存还有很多,库房里不可能空荡荡的,没有多少布!
按照现场的实际情况,烧掉的应该‘不多’,这数量根本对不上!矛盾就在这儿!”
赵国栋像被电流击中,猛地站起,一把抓过台账!
他动作太大,带得藤椅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顾不上这些,急切地翻开,发黄的纸张在他粗粝的手指下哗哗作响。
他目光如炬,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专注,直接锁定在十一月二十五日那一页。
二十五日结存:200匹(货号A103)。其他布料总结存:53匹。
白纸黑字,右下角核算栏里,清晰地写着:总结存数量:253匹!
赵国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总结存数量:253匹”这行字上,指尖几乎要将纸张戳破。
他猛地抬头,眼中那层沮丧的阴霾被骤然点燃的火焰烧得精光!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惊和被愚弄的愤怒在他脸上交织!
“对得上!”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光明!你这脑袋瓜子!转得够快!够细!”
他猛地合上台账,用力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搪瓷杯盖都跳了一下。
“我当时在现场!火势看着吓人,烟也大,浓烟滚滚,库顶都熏黑了,烧塌了靠里的一片货架。但……”
他眼中精光爆射,像两团燃烧的炭火,来回在狭小的空间里急促踱步,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压抑许久的爆发力。
“但如果是整整两百五十三匹细布堆在那里烧光了,那火势绝对不止那样!
细布是棉的,易燃!堆成山烧起来,火头应该窜得比房顶还高!蔓延范围应该更大!烧完的灰烬堆也该更高更厚!扑救的水浇上去,蒸汽能烫死人!
半小时?别说扑灭,光是靠近都难!我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但被那‘刚出货大半’的说法先入为主了!麻痹了!加
上那该死的所谓‘权威’的电路老化结论……就没往深里想!差点被他们糊弄过去!”
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发出闷响。
他猛地停在阳光明面前,脸上所有的疲惫、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点燃的斗志和军人骨子里那股遇敌亮剑的狠厉。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狠狠一巴掌拍在阳光明略显单薄的肩头。那力道极大,带着由衷的赞许和沉重的托付,拍得阳光明身体一晃,肩胛骨隐隐作痛。
“好小子!干得漂亮!这破局的关键,让你抓住了!揪住了狐狸尾巴!”
他眼中燃烧着渴望战斗的火焰,声音斩钉截铁,“现在不是夸你的时候!你就在办公室待着,哪里也别去!等我消息!”
赵国栋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动作恢复了往日的利落迅猛,带着一股风,大步流星地冲向门口。
手搭上冰冷的黄铜门把,他又猛地顿住,回头说道:“这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提!一个字都不许漏!”
“明白!厂长!”阳光明挺直腰板,声音斩钉截铁。
门“砰”地一声关上,沉重的脚步声迅速在空旷的走廊里远去,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那是去田书记办公室的方向。
阳光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稍稍放松,但心依旧悬在半空,像被一根细线吊着。
汗水不知何时已经浸湿了后背,紧贴着青年装,带来一阵冰凉的粘腻感。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像脆弱的蛛丝,系在了田书记身上。
赵国栋被停职,失去了行动力,只有田书记这位厂党委一把手,才有足够的权威绕过窦鸿朗,直接命令保卫科采取雷霆行动。
而保卫科科长王卫东,恰恰是田书记信任的人,一个出了名的硬骨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