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厂区机器的轰鸣声似乎也远去了,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
墙上那面老旧的圆形挂钟,秒针单调而固执地跳动着:嘀嗒、嘀嗒、嘀嗒……每一秒都像沉重的鼓点,敲在阳光明紧绷的心弦上,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强迫自己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人民日报》,目光却无法聚焦在那些熟悉的铅字上。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田书记会信吗?会支持这个近乎疯狂的推断吗?王卫东能顶住窦鸿朗随时可能施加的巨大压力吗?匡俊材会开口吗?万一他死扛到底呢?还有那些被偷走的布,赃款赃物藏在哪里?
半小时?一小时?阳光明无法准确判断。每一分钟的等待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起身,走到窗边,冰凉的玻璃贴着额头,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看向楼下厂区,开始陆续有穿着蓝灰工装的身影,骑着自行车或步行,像工蚁般渺小地汇入各个车间。
远处,六号库的方向,焦黑的断壁残垣在灰暗的天色下,像一块丑陋的伤疤,格外刺眼。
终于,走廊再次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节奏更快,更重,是赵国栋的。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寒气。
赵国栋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像是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但更多的是凝重和急迫,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忧虑。
他反手迅速关好门,快步走到阳光明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成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力量,一种绝处逢生的力量,“老田信了!他看了台账,听了我分析的疑点和现场火势的矛盾,当场就拍了桌子!”
赵国栋模仿着田书记的动作,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他说这事透着邪性,绝对有鬼!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不能冤枉一个同志,也绝不能放过一个蛀虫!”他的语气带着对田书记决断力的钦佩。
阳光明的心猛地一跳,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几乎要脱口喊出来。
“王卫东就在老田办公室。”赵国栋继续道,语速快得像打机枪,“老田直接下的死命令:立刻!秘密抓捕匡俊材!立即审讯!要快!要抢在窦鸿朗反应过来、布置阻挠之前,撬开他的嘴!”
“秘密抓捕”、“立即审讯”几个字,他说得格外用力。
“太好了!”阳光明忍不住低呼一声,悬着的心重重落下一半,但另一半却提得更高了。
行动开始了,也意味着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但是。”
赵国栋话锋一转,眉头再次锁紧,像打不开的结,“老田也给我交了底,泼了冷水。
匡俊材身份特殊,是窦鸿朗的小舅子,没有直接证据——比如赃物、引火物——审讯要讲究方法,不能蛮干,不能授人以柄。
而且这事瞒不了多久,窦鸿朗在厂里的耳目不是吃素的,可能已经知道了。
我们必须和时间赛跑!抢在他发力之前拿到口供或者找到物证!”
他重重地坐回自己的椅子,藤椅再次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我现在被停职,就是个‘聋子’、‘瞎子’,只能待在这里等消息,干着急!光明……”
他看向阳光明,眼神带着沉重的嘱托和孤注一掷的信任,“你去保卫科那边盯着!王卫东是条汉子,原则性强,靠得住,但情况随时可能有变,窦鸿朗随时可能扑过去!
你在现场,有什么想法,或者发现审讯有什么不对路的地方,可以直接跟他沟通!
记住,见机行事!灵活点!一切以拿到证据、打破僵局为目的!”
“是!厂长!”阳光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
这正是他希望的。待在办公室里被动等待,远不如靠近风暴中心,哪怕只是看着。
他需要第一时间知道进展。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穿过开始有零星人员走动、弥漫着淡淡食堂早饭气息的走廊,脚步迅疾却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直奔位于厂区边缘、靠近围墙的那栋孤零零的二层红砖小楼——保卫科。
保卫科的气氛明显不同寻常。
门口站岗的年轻保卫干事,神情异常严肃,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一只手习惯性地按在腰间的武装带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
阳光明报上名字,说是奉赵副厂长指示,来找王科长了解些火灾情况。
那干事显然已被王卫东提前打过招呼,没有多问,只是用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便微微点头,直接放行,并低声示意:“王科长在二楼最里面,审讯室。”
推开审讯室厚重的刷着深绿色油漆的木门,一股混杂着浓烈烟草味、汗酸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情绪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令人呼吸一窒。
房间不大,光线有些昏暗,只有一扇装着铁栏杆的小窗透进些天光。
一张旧木桌后,坐着保卫科长王卫东。
他依旧穿着那件半旧的草绿色军便服,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颗,腰板挺直如松,脸色沉静如水,但紧抿的嘴唇和眉宇间那一道深刻的竖纹,透着一股压抑的焦灼和凝重。
他面前摊着几张现场勘查记录和火灾报告,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桌子对面,匡俊材垂着头坐着。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深蓝色的保卫服——显然是在值班室被抓时穿的那身,袖口处还清晰地留着几点被火星燎焦的黑色痕迹。
他的头发有些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