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又笑着寒暄了几句,才乐呵呵地转身走了。
阳光明继续往楼上走,又陆续遇到几个不同科室的办事员,有财务科的小刘,有工会的小王,都笑着向他道贺。
他一一礼貌回应,态度平和自然,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没有丝毫的倨傲。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红星厂这个庞大机器里的位置,在周围人眼中的分量,又悄然发生了一点变化。这种变化无声无息,却真实存在。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飞到了机声隆隆的布机车间。
巨大的织布机轰鸣着,梭子飞快地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棉尘和机油的味道。但这巨大的噪音也压不住工友们传递消息的热情。
“张师傅!恭喜恭喜啊!”
一个梳着两条短辫的年轻女工,凑到正好从这边路过的张秀英的身边,嗓门不小,盖过了机器的部分噪音,“你儿子光明!行政级别又升啦!
多少级来着?
反正又升了一级!工资又涨了!这下你家日子更红火了!”
她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张秀英的脸上先是茫然,似乎没听清,随即被巨大的惊喜淹没,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注入了光彩:
“真的?又升了?升一级的话,那就应该是二十三……二十三级?”
她下意识地重复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千真万确!布告栏都贴出来了!红彤彤的大榜!盖着大红章呢!”
旁边另一个正在忙碌的女工也凑过来,语气里满是羡慕,“秀英姐,你真是好福气!生了这么个争气的儿子!才多大啊,就二十三级干部了!这以后还了得!肯定有大出息!”
“就是就是!看看人家光明,稳重、能干,又有文化!再看看我家那个,整天就知道疯跑……”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女工叹息着,语气里不无酸意。
一时间,恭维声、赞叹声和偶尔的叹息,交织着涌向张秀英。
张秀英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心底直冲脑门,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她连连摆手,嘴上说着“哪里哪里”、“都是孩子自己争气”、“托大家的福”,声音却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一下午,她的耳边都萦绕着工友们真诚或不乏酸意的道贺声,这让她腰杆挺得笔直,就连办公室外面的布机单调的嗡鸣,都仿佛变成了欢快的乐章。
儿子出息了!这比什么都让她舒心畅快。
她甚至开始盘算着下班要去副食店割点肉,晚上好好加个菜庆祝一下。
下午五点,离下班还有一小时。
阳光明处理完了手头最后一份文件——一份关于节后设备检修安排的草案,开始收拾桌面,做好下班的准备。
他把钢笔插回笔筒,整理好散落的文件,放进抽屉。
办公室的电话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打破了下班前的宁静。
他接起电话:“喂,哪位?”声音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父亲阳永康略显急促的声音,“光明?是光明吧?”阳永康的声音透着一丝少有的紧张和急切。
“爸?是我。怎么了?”阳光明心头一紧,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用力。
父亲很少在这个时间点打电话到办公室。
“你大姐……香兰!”阳永康的声音提高了些,“我刚接到你姐夫他妈托人捎来的信儿,说是你姐肚子疼得厉害,一阵紧似一阵,怕是……怕是要生了!已经送医院去了!就在距离他家最近的市六院!”
他的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紧急。
阳光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建军和他爸都在班上,正赶一批急活,组长盯得紧,一时半会儿走不开!他第一时间跑来跟我说的!”
阳永康的语速更快了,几乎有些喘,“我这头也正赶一批急活,车床上的活儿停不下来,组长就在旁边盯着,一时半刻也脱不开身!你快!快去找你姆妈!你们俩赶紧请假,马上去医院!快!”
他连声催促,语气焦灼。
“好!爸你别急!我马上去找姆妈!我们这就过去!”
阳光明立刻应道,声音沉稳有力,试图通过电话线安抚父亲的情绪。他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好……好!快去!到了医院看看情况,赶紧……赶紧想办法给我捎个信儿!”阳永康匆匆说完,电话那头便传来“咔哒”一声挂断的忙音,留下一片空洞的嘟声。
阳光明放下电话,动作迅速而有序。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正常下班还有不到一小时。
但他此刻,已经没什么心思处理剩下的零星事务了。
他迅速将桌面上的东西归拢整齐,拿起那件藏蓝色的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反手带上了门。
他脚步匆匆的来到布机车间的办公室,母亲张秀英是布机车间的劳资员,平常没事的时候,一般都会待在办公室。
果然,母亲张秀英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喜滋滋地把铝制饭盒装进网兜,盘算着待会儿去副食店买点啥好吃的。
看到儿子急匆匆地走进来,她脸上的笑容更盛,带着刚得知儿子升级的喜悦:
“光明!提前下班啦?正好,我也去和当班的副主任说一声,应该可以提前走一会儿……”
她以为儿子是来接她一起回家的。
“姆妈!”阳光明打断她,声音不高,但语速很快,带着不容分说的紧迫感,“大姐要生了!刚送进市六院!爸打电话来,让我们赶紧过去!”他言简意赅,直奔核心。
张秀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冻住一般。
手里的网兜“啪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