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这件事,但没料到会跟阳光明扯上关系。
“是我姐夫。”阳光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唐建宏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表情瞬间转为震惊和深深的同情:“哎呀!这……这怎么会……光明,节哀!节哀顺变啊!”
他连忙绕过桌子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阳光明的胳膊,语气充满真诚的惋惜,“王建军同志我知道,是个老实肯干的好工人!太可惜了!太突然了!”
翟翠兰在一旁也捂住了嘴,眼神里满是惊愕和怜悯。
“谢谢唐科长。”
阳光明低声道谢,随即话锋一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唐科长,家里那边一团乱,都还在医院没走。我过来,是实在有件非常要紧的事,想请您帮忙。
家里说话不方便,能不能……请您移步,我们找个地方边吃边谈?事情紧急,耽搁不得。”
唐建宏看着阳光明那双深不见底、透着冷静和急迫的眼睛,又扫了一眼桌上简陋的晚餐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孩子,立刻明白了事情的轻重缓急。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点头:“行!你等我一下!”
他转身快步走进里屋,很快就穿了一件半新的藏蓝色涤卡中山装外套出来,手里还拎着一瓶贴着“西凤”商标的白酒。
他对妻子交代:“翠兰,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跟光明出去谈点事。”
“哎,好,你们……”翟翠兰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阳光明解下了身上的军绿色挎包。
阳光明没有客套,直接拉开拉链,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动作迅速而稳定,放在方桌空着的一角。
厚油纸包裹的、散发着淡淡可可香气的巨大块状物——那是极其罕见的进口巧克力!
两大包鼓鼓囊囊、印着熟悉红蓝白兔图案的大白兔奶糖。
两个沉甸甸、透着诱人金黄光泽的玻璃罐头瓶——里面是浓稠的蜂蜜。
两盒竹筒装的透着清雅茶香的“明前龙井”。
这些东西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每一样都堪称奢侈品,尤其是那大块的进口巧克力和顶级明前龙井,更是有钱也难买到的稀罕物。
它们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唐家朴素甚至有些简陋的餐桌上,与那盘青菜、咸菜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两个小女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微张,直勾勾地盯着那包大白兔奶糖和那块散发着奇异香味的“黑砖头”。
连唐家的小儿子也忘记了桌上的饭菜,好奇地伸着脖子看。
“光明同志!你这是干什么!使不得!快拿回去!”翟翠兰最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脸上是真实的慌乱和不安。这些东西太贵重了,烫手。
唐建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手笔”震了一下,眼神复杂地在那些东西和阳光明平静却坚决的脸上扫过。
他当然明白这些东西的分量,更明白阳光明此刻拿出来意味着什么——所求之事,绝不简单。
“阿姨,一点心意,给孩子们甜甜嘴,给唐叔叔泡杯茶提提神。”
阳光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他按住翟翠兰想要推拒的手,“家里刚遭了事,这点东西不算什么,您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了。我和唐叔叔还有正事要谈,先走了。”
他朝唐建宏示意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走,根本不给对方再推辞的机会。
唐建宏看着桌上那堆扎眼的“心意”,又看看妻子焦急无奈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阳光明已经走到门口的背影上。
他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只是对妻子低声道:“先……先收起来吧。”
说完,不再停留,拎着那瓶西凤酒,快步跟了出去,带上了门。
家属院斜对面不远,就有一家挂着“工人饭店”白底红字招牌的国营饭店。
此刻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杯盘碰撞声、劝酒声、谈笑声混成一片,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与医院里那死寂的悲痛形成了两个世界。
唐建宏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跟门口穿白围裙的服务员打了个招呼,没在大堂停留,径直领着阳光明穿过喧闹的堂食区,走向后面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
他推开一个挂着半截蓝布帘子的小隔间门:“这里清净点,说话方便。”
小隔间不大,只容得下一张方桌和几条长凳,墙壁刷着半截绿漆,顶上吊着一个蒙着灰尘的白炽灯泡,光线有些昏黄。但胜在安静,关上门帘,外面的喧嚣顿时被隔绝了大半。
两人刚坐下,一个系着白围裙的中年女服务员就拿着沾着油渍的菜单跟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唐科长来了?还是老三样?”
“今天我请客,上点硬菜!”
阳光明快速扫了一眼菜单,抢着说道:“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再来个白斩鸡,香菇油菜!动作麻利点!”他指了指带来的那瓶西凤,“再拿两个杯子。”
“好嘞!马上就来!”服务员利索地记下,转身出去。
唐建宏拧开西凤酒的瓶盖,浓郁的酒香顿时在小小的隔间里弥漫开来。他给两个杯子都斟满,澄澈的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
他没有举杯,只是看着坐在对面的阳光明。
年轻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阴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锐利,像淬了火的钢,看不到多少悲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沉静。
这种超越年龄的镇定,让唐建宏心里暗暗吃惊,也更添了几分郑重。
“光明。”唐建宏把一杯酒推到阳光明面前,自己也拿起一杯,语气低沉,“家里的事……唉,真是飞来横祸!王建军同志是个好工人,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