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信我?”
他脸上露出受伤和委屈的表情,试图用情绪来掩盖心虚。
“我不是不信你。”
阳光明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但我需要知道全部的、没有任何隐瞒的真相。
只有这样,我才能判断情况,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找谁谈,谈什么,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帮你讨回公道,或者……避免更坏的情况发生。”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锐利如刀:“如果你对我还有所隐瞒,我掌握的信息不全,判断就可能出错。
到时候,不仅可能解决不了问题,说不定还会被对方抓住把柄,让事情变得更糟。二哥,你想看到这种结果吗?”
阳光耀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又说不出有力的话。
小弟的分析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心底最深的不安。
他确实害怕事情闹大后,事情会变得不受控制。
他的手指紧张地卷着被角,那粗糙的布料几乎要被他绞破。
“李栋梁他……”阳光明观察着他的神色,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抓住了你什么把柄?让你不得不先发制人,用这种方式来反击?甚至……不惜让自己受伤?”
“轰”的一声,阳光耀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炸开。
他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小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看穿后的恐慌。
他没想到,小弟仅仅凭着几句问话和推测,就几乎触碰到了真相的核心。
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看着二哥这副反应,阳光明心里彻底了然。
他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自己做出选择。病房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阳光耀的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承认?太丢脸了,而且自己做的事也并不光彩。
不承认?小弟显然已经起了疑心,而且他说的有道理,不了解全部真相,万一处理不好……
最终,对后果的恐惧压倒了对面子的维护。他颓然地垮下肩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病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重的沮丧和羞愧,“我……我没说实话。”
阳光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传来远处拖拉机的轰鸣声,又渐渐远去。
“李栋梁那个王八蛋……他确实没推我……”阳光耀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哽咽,“是我……是我自己故意没站稳,滑下去的……”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露出通红且带着泪痕的脸。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二哥承认,阳光明的心还是往下一沉。
果然是这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这个真相可能带来的种种变故。
“但是!”
阳光耀猛地放下手,眼睛通红,情绪激动起来,“我这么做也是被他逼的!他要把我往死里整!我没办法了!只能先下手为强!”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绝望的辩解,仿佛要通过提高音量来证明自己的不得已。
“他抓住了你什么把柄?”阳光明冷静地问,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阳光耀的眼神变得躲闪,声音也低了下去:“不是……不是把柄……是……是他要去上面告我!”
他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脸上的神情因为愤恨而变得狰狞。
“告你?告你什么?”
“告我……告我腐化堕落,追求享受!”
阳光耀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说我经常去镇上下馆子,买高级点心和烟……说我的钱来路不正……
要让我失去竞争民办教师的资格!说不定还能因此把我发配到更苦的地方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恨和恐惧,是那种即将到手的东西被人硬生生夺走的愤恨和恐惧。
民办教师?阳光明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他心思电转,追问道:“竞争民办教师?这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一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表现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事已至此,阳光耀也不再隐瞒,断断续续地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靠山屯大队小学的一个民办教师,在出嫁后离开了村子,空出了一个名额。
这个名额对于整日面朝黑土背朝天的知青来说,无疑是脱离繁重体力劳动、获得相对轻松稳定工作的绝好机会,竞争十分激烈。
阳光耀自从得知这个消息后,就动了心思。
他自知农活辛苦,自己身体又不算强壮,很难长期坚持,这个教师岗位是他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出路。
他知道自己学习底子还行,但光靠可能存在的考试不一定稳赢,何况这种名额的决定权很大程度上在大队干部手里。
于是,他动用家里寄来的钱和全国粮票,省吃俭用攒下一些,买了一些贵重礼品,多次私下里给大队支书和队长送礼,说尽了好话。
支书和队长收了他的东西,态度暧昧,虽未明确承诺,但话里话外暗示会优先考虑他。这让阳光耀觉得自己希望很大。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同宿舍的李栋梁也对这个名额虎视眈眈,他家里条件一般,无法像阳光耀这样走“上层路线”,便格外留意阳光耀的举动。
他隐约察觉到阳光耀和村干部的私下往来,又结合阳光耀偶尔去镇上改善伙食、购买“奢侈品”的行为,便猜到了七八分。
李栋梁又急又妒,便拉拢了同宿舍另一个同样看不惯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