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关了。心蕾前两天……跟我正式提了,想找个时间,带我去见见她父母。”
他说出“见父母”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力气,眼神忐忑地看着弟弟,想从他这里找到一丝认同或安慰,或者说,是一点勇气。
阳光明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
阳光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鼓起勇气说出那个最大的、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秘密:
“直到前几天,心蕾才告诉我……她父亲,就是,就是咱们厂的岳兴国副书记。”
他说出这个名字,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些,仿佛这个名字自带威严,让他不敢大声提及。
说完,他紧紧盯着弟弟的反应,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像个等待判决的人。
阳光明适当地表现出了一点惊讶,虽然他从郎天瑞那里早已知道,但此刻必须做出符合常情的反应:“岳副书记?这……还真是没想到。”
他微微皱眉,语气里也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凝重,“这确实……压力不小。岳书记可是厂里的大领导。”
他必须承认这个事实,才能让二哥觉得两人有共情的基础,才能让他把心中的烦闷和压力全部倾诉出来。
“何止是不小!”阳光耀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语气激动起来,甚至带着点焦躁,“简直是太大了!我当时一听,脑子‘嗡’的一下就懵了!岳书记啊!那是厂里多大的领导!经常在主席台上做报告,我都要仰着头看……我……我一个临时工……”
他有些挫败地用手抓了抓梳得整齐的头发,弄得有些凌乱,“说实话,明明,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懵了,然后就是想退缩。
我觉得我配不上心蕾,更不敢想岳书记能看上我。这差距……太大了,就像隔着一条黄浦江那么宽!”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无奈和自卑。
阳光明能深切地理解二哥的这种巨大压力。
厂领导的千金和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临时工,在当前注重门第和编制的观念下,这之间的鸿沟在大多数人看来确实是难以逾越的。
二哥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那……岳心蕾同志怎么说?她知道你的顾虑吗?”他问道,把话题引向关键。
提到女友,阳光耀的眼神柔和了些,也坚定了几分,仿佛从她那里汲取了力量:
“心蕾她……她看出来了,她一直在鼓励我。
她说她不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说现在是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看重的是人好。她说……就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却更清晰,“就算家里暂时不同意,她也不会放弃。她说……如果实在不行,她就先跟我去把结婚证领了……”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对女友决绝态度的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愧疚和不安,“可是那样的话,她父母肯定会很伤心,很生气,两家的面子也都不好看,以后相处也难。
心蕾选择告诉我她的家庭情况,就是不想瞒我,想和我一起正大光明地去面对。
她让我准备好,就带我去见她家人。她说她爸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这事……总得面对,躲是躲不过去的。”
他长长叹了口气,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辛辣的滋味刺激得他皱紧了眉头,却也仿佛给了他一丝直面现实的勇气。
阳光明点了点头,心里对岳心蕾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姑娘确实很有主见,有勇气,而且处理事情有分寸,不是一味蛮干。
她的态度,无疑是二哥此刻最大的支撑和底气。
“岳心蕾同志确实很有主见,也很难得,能这么为你着想,和你一起承担。”阳光明肯定道,语气带着赞赏,“二哥,既然她都有这样的决心,要和你一起面对,你更不能先泄气了,不然怎么对得起她的这份心意?”
“道理我都懂……”
阳光耀苦笑一下,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可是心里就是没底,七上八下的。
我不敢跟家里说,怕万一……万一最后不成,让爸妈空欢喜一场,还跟着干着急上火。
我能想到的,能商量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只能来找你聊聊,听听你的主意。
你见识比我广,在领导身边做事,看得比我明白。”
他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小弟,仿佛小弟是他的定心丸。
阳光明拿起酒瓶,给两人的杯子重新斟满。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二哥。”
他语气沉稳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首先,我觉得这是好事,是大喜事。
岳心蕾同志是个万里挑一的好姑娘,你们俩情投意合,彼此真心,这是最重要的基础,比什么都强。
我真心看好你们。”
他首先给予明确的肯定和支持,这是二哥此刻最需要的。
听到弟弟斩钉截铁的肯定,阳光耀紧张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紧绷的肩膀也垮下了一点。
“至于岳书记那边。”
阳光明继续道,语速平缓,“我觉得,你首先得把自己的心态摆正。
不要总想着自己是临时工,就低人一等,在她家人面前矮三分。那样反而会束手束脚,让人看轻。
但也不要刻意去迎合讨好,装出来的样子不长久,反而显得不真实,不自信。”
他顿了顿,看着二哥认真听讲、若有所思的样子,接着说道:
“你就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工作认真负责,肯学肯干,为人正直踏实,对心蕾是真心实意的好。
让岳书记看到你这个人本身的优点和潜力,看到你未来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