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滋味刺激得他微微蹙眉,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发愣。
阳光明对蔺书楠的情况知之甚详。
他这个朋友,个人条件其实并不差。
有份稳定的工作;亭子间虽然小了点,但至少有个家,也是个遮风避雨的窝;人长得也清秀端正,脾气也好。
但那个“家庭诚份不好”的巨大标签,像一座无形却沉重无比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身上,让他在介绍对象时屡屡受挫。
介绍人一听他的诚份,往往就面露难色,连连摆手,没了下文。他能顺利结婚,确实是机缘巧合,也是现实权衡下的结果。
经一位远房亲戚辗转介绍,蔺书楠认识了他现在的妻子,一位丧偶、带着女儿的年轻寡妇。
女方是早年从农村考出来的中专生,有正式的干部身份,在区里一家单位做会计,工作体面稳定,长相也清秀端庄。
蔺书楠见面后,心里是十分满意的,甚至可以说是喜出望外。
但女方和她的家人,却对蔺书楠的诚份问题顾虑重重,反复盘问,犹豫不决。
在这个政治挂帅、讲究根正苗红的年代,这几乎是致命的缺陷,远比经济条件差、没有房子更让人望而却步。
女方自身条件不错,虽然是寡妇带孩,但毕竟有工作,没负担,想再找一个诚份清白、条件相当甚至更好的对象,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因此,她反复斟酌、权衡利弊了将近半年,期间几次几乎要回绝,迟迟下不了决心。
最终,还是更为现实的考量占了上风。
蔺书楠虽然诚份不好,但为人老实本分,有固定工作和住处,最重要的是,他明确表示会善待小娟,愿意和她一起抚养孩子。
反复比较之后,女方才勉强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但态度始终带着些“下嫁”的委屈和不得已。
两年前蔺书楠结婚时,阳光明还特意准备了一份厚礼送去,既是对好友新婚的诚挚祝福,也是想用这种方式,默默帮衬一下这个在生活中一直磕磕绊绊、步履维艰的朋友。
婚后,据偶尔传来的消息和蔺书楠自己偶尔流露的只言片语,他的生活似乎并未如预期般美满如意。
他在家里地位不高,妻子性格比较刚强执拗,加上他是“高攀”了没有家庭负担、有正经工作的女方,自己又顶着个不光彩的诚份,在妻子和岳家面前,难免有些气短,有些抬不起头。
渐渐地,他参加朋友们聚会的次数就越来越少,像今天这样带着孩子一起出来,更是极为罕见。
“结婚过日子,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吴恺见状,熟练地打了个圆场,举起酒杯,“来,不管怎么说,书楠总算是成家立业了,有了着落,是喜事!咱们为书楠干一个!”
“对对对,干一个!祝书楠家庭幸福!”众人心领神会,纷纷附和着举起杯,清脆的碰杯声再次响起,算是把这个稍显敏感和沉重的话题,暂时带了过去。
话题自然而然,又转到了还没结婚的几个人身上。
楚大虎、邬宏涛、吴恺、谢飞扬,都还是单身汉。
邬宏涛大大咧咧地,挥着手里啃了一半的鸭腿,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多自在!想几点回就几点回,想喝酒就喝酒,找对象?急什么?不急不急!等缘分呗!”
他说得潇洒,但眼底深处,是否真的全无期盼,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吴恺则摆出一副精于算计、深思熟虑的样子,用筷子轻轻点着桌面:“现在形势变化快,一天一个样。多看看,多挑挑,总归是没错的。找个合心意的,脾气相投的,能一起过日子的人,不容易啊。宁缺毋滥,宁缺毋滥。”
至于谢飞扬,他的情况,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他和冯向红那段曾经羡煞旁人,却又无疾而终、被迫分离的感情,对他的打击很大。
虽然表面上看,他似乎已经逐渐走了出来,照样上班下班,照样交际应酬,言谈举止间似乎恢复了往日的洒脱不羁。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隐隐感觉到,他心里那道深刻的伤痕,并没有真正愈合,只是被时间覆盖了一层薄纱,稍有不慎,就会重新裂开,渗出隐痛。
果然,几杯烈酒下肚,酒精的刺激下,谢飞扬主动提起了那个大家刻意回避的名字。
“向红……她上个礼拜,坐火车去金陵报道了。”
谢飞扬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真诚的祝福,也有难掩的失落和惆怅,“她去年没考上,憋着一股劲儿,今年咬着牙又考了一次,起早贪黑地复习,人都瘦了一圈……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考上了。是金陵师范大学,中文系。”
他将“金陵师范大学”和“中文系”这几个字说得很慢,很清晰,仿佛要在唇齿间细细品味这其中包含的与己无关的艰辛与荣光。
包间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只有隔壁包间隐约传来的划拳声,和窗外马路上驶过的公交车叮当声,显得格外清晰。
冯向红能考上大学,大家都发自内心地为她感到高兴。
她经历了家庭巨变,又与情投意合的谢飞扬被迫分手,承受着双重压力,还能在这样的困境中坚持学习,不放弃梦想,最终凭借毅力圆了大学梦,这其中的艰辛、坚韧和不易,在座的人都能够想象,并为之动容。
“向红……她真是不容易,太不容易了。”严俊轻声感叹,语气里充满了敬佩和同情,“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是啊,她性子向来坚韧,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去了师大,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