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这次回国的一个重要目的:“考虑到国家目前正处于改革开放、大力引进外资和先进技术的起步阶段,外汇储备极为紧缺。
我准备从我在海外的个人资金中,转回一百万美元,存入国内账户,进行正式结汇,希望能为国家贡献一份绵薄之力,缓解一点外汇压力。”
阳光明的叙述条理清晰,语气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有关但又保持着一定理性距离的事情。
他略去了在港岛具体如何运作资金、挑选团队成员、以及未来详细的全球投资计划等更为敏感和核心的商业机密,重点强调了收入的合法性、主动汇报的组织纪律性、组织的知情与最终认可,以及自己现在主动为国家创汇的意愿和实际行动。
贺振中一直静静地听着,身体微微后靠陷入沙发里,脸上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有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的皮质扶手上,极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显示着他大脑正在高速运转和分析。
但当听到“一千六百万美元”这个具体数字时,阳光明还是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惊。
而在听到“准备转回一百万美元结汇”时,贺振中敲击的手指甚至微微停顿了半秒。
即使是以贺振中的地位、见识和历经风雨锤炼出的沉稳心性,在1979年这个改革开放刚刚拉开序幕、国家外汇储备捉襟见肘的时间点,
亲耳听到一个自己看着成长起来的公派留学生,竟然凭借个人能力在资本主义世界获得了如此天文数字的财富,并且愿意主动将百万美元巨资转回国内结汇时,内心所受到的冲击波也是巨大而真实的。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常规经验和想象范畴。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贺振中缓缓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慢慢喝了一口,似乎在借助这个动作,平复内心的波澜,并彻底消化这些极具冲击力的信息。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凝视着院子里那棵苍翠的雪松,眼神深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聚焦在阳光明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赞赏、感慨,以及一种仿佛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审视。
“光明啊光明。”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喟叹,“你可真是……每次都能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不,这次是震惊!真正的震惊!”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不可思议和由衷欣慰的复杂笑容:
“一千六百万美元……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这在当前,对我们国家来说,都是一笔能办成不少大事的巨款。
这说明你的头脑、你的眼光、你的技术能力,确实远超常人,走到了时代的前面,甚至走到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理解前面。”
他的评价极高,充满了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极高肯定,也带着一丝对知识和技术所能创造价值的重新估量。
“更难得的是,你在这巨大的、足以让任何人迷失的财富面前,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和坚定的立场,主动、及时地向组织汇报,积极要求上交。
这份觉悟、这份对国家的赤诚之心,非常可贵!无比可贵!”
贺振中的语气加重,充满了强调的意味,“这充分证明,组织当年选拔你出国深造,是正确的!你没有辜负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贺伯伯您过奖了。我真的只是运气比较好,恰好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抓住了一些机会而已。
没有国家提供的公派留学这个机会平台,没有在国内打下的知识基础,也绝对不可能有我的今天。这一点,我始终铭记在心。”
阳光明谦逊地回应,将功劳很大程度上归于国家和机遇,态度诚恳。
“运气固然重要,但能抓住运气,并将其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成果,这就是实力,是综合能力的体现。”
贺振中摆摆手,不接受他过分的谦虚,“组织上既然已经有了明确的结论,程序合规,认定合法,那你也不必再有其他顾虑。
这笔钱,合法合规,是你应得的,你妥善规划,用好它,无论是用于个人家庭生活改善,还是用于未来的事业发展,都是你的权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凝重了几分,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和告诫:
“不过,光明,我要提醒你,也要给你泼点冷水。
国际上,尤其是西方世界的金融和投资领域,水很深,波涛汹涌,风险极大。
那里是资本博弈的丛林,规则复杂,陷阱遍布。
你虽然聪明绝顶,也有扎实的知识储备,但毕竟年轻,实践经验,尤其是应对国际资本市场的经验可能还不足。
在香港那个各方势力交汇、信息错综复杂的地方运作公司,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切记不能冒进,不能被一时的市场狂热或利益所诱惑而冲昏头脑,做出不理性的决策。
任何时候,保住本金、控制风险,都是第一位的。”
这番话语重心长,是基于他多年政治经济工作阅历,得出的金玉良言。
“我明白,贺伯伯。您的提醒非常重要,我一定牢记在心。
您放心,在具体运作上,我一定会采取稳健的策略,充分调研,多方论证,慎重行事,绝不会盲目冒险。”
阳光明郑重点头应下,态度恭谨。
他没有在具体的商业构想和投资方向上多谈,那涉及更多不便透露的核心信息和未来布局,只是再次表态会谨慎稳健。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那一百万美元结汇的具体操作事宜上,这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