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深谈最实质性的部分。
“你这次回来时间紧,只有一周。这一百万美元结汇,具体打算怎么操作?有没有什么初步的想法或者困难?”贺振中询问道。
他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显露出对这个问题的重点关注。
阳光明也知道,切入正题的时刻到了。
他这样坦诚布公,并主动提出结汇,其实就是想送一个顺水人情给贺振中,同时巧妙地解决自己的实际需求。
在这个国家百业待兴、急需外汇进口关键设备和技术、各级政府和企业都将创汇作为极其重要政绩考核指标的年代,
一百万美元的外汇,哪怕对贺振中这样的市里主要领导来说,也是一笔极为亮眼、能带来实实在在政治资本和话语权的突出业绩,能在很多谈判和项目中占据主动。
贺振中当然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一百万美元在当前形势下的巨大价值和政治意义。
阳光明说道:“一百万美元,这个数额太大了,我个人和家庭,日常消费使用的话,根本用不了这么多钱。
这笔钱总归要转回来结汇,这是主要目的,至于用在哪些方面,都可以谈。您有什么建议吗?”
贺振中沉吟着,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下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思考着具体操作路径和可能存在的政策障碍。
贺振忠继续说道:“这一百万美元,毫无疑问是你个人的合法财产。
按照人民银行和外管局现行的规定,个人侨汇存入银行后,会按照国家公布的官方汇率,强制结汇成相应数额的人民币,同时根据金额配发一定比例的侨汇券。
这笔钱,数额过于巨大,结汇后的人民币和侨汇券数量惊人,对于个人和家庭消费来说,根本用不了……
正如你所说,很难在短时间内有效、合理地使用完毕。
大量现金存放在银行,只是数字,无法转化为有效的物质改善和国家建设力量。”
他顿了顿,似乎在脑中梳理着政策和寻找可行的突破口。
“那么,如果要想绕过单纯的个人结汇消费,把这笔宝贵的外汇直接划归到市政府,或者我分管的某个委办局的特定账户上,作为政府的外汇收入,倒是可以操作。
但问题是:接收方,也就是政府或者单位,就必须拿出等值的东西和你进行交换。
这本质上是一种变相的买卖关系。
百万美元不是小数目,哪个单位能轻易拿出等值的紧俏物资或者提供等值的服务给你呢?”
贺振中一边分析,一边缓缓摇头,眉头锁得更紧了些。
这个问题在现行的体制和政策框架下,确实有些棘手。
个人拥有巨额外汇并自愿贡献,但国家缺乏灵活高效的接收和补偿机制。
如何设计这个操作路径,需要智慧和变通。
阳光明看着贺振中皱眉深思,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主动开口,抛出了自己深思熟虑、早已想好的建议。
这个建议的核心,就是找到一个将个人需求与国家利益完美结合的平衡点。
“贺伯伯,听了您的分析,我也有同感。
所以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您看是否具有可行性。”阳光明语气谦逊。
“哦?你说说看。”贺振中立刻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明显的期待和兴趣。
他知道阳光明素来思路活络,往往能想出些出人意料的好点子。
“我这一百万美元结汇,用于个人消费的话,数额过大,不适合全部简单地转入我个人在银行的账户,然后由银行按照国家规定,强制结汇成人民币和侨汇券,躺在存折上。”阳光明首先明确出发点。
“正如您所分析的,强制结汇后,这笔钱就变成了庞大数额的人民币和一定数量的侨汇券。
侨汇券虽然能购买一些市面上紧俏的商品,比如进口家电、自行车、手表等,但选择范围终究有限,而且数量远远超出家庭正常需求。
而人民币本身,在国内能购买的东西,确实受到各种票证制度和物资供给计划的严格限制。
我个人很难在短时间内,合理、合规地花掉这一百万美元结汇后产生的巨量人民币。
这不仅于国于家无益,对于我同样影响不好,我可能会因为持有过多现金而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他冷静地分析着现状和潜在问题,然后话锋一转,提出了核心方案。
“您刚刚提出的,由市政府出面,或者由您分管的某个部门,专门协调银行,特事特办,设立一个特定的临时性的外汇接收账户或者资金通道,我觉得这个方案就很好。
然后,我可以先将这一百万美元中的大部分,比如八十万美元,直接从我海外账户,转入这个由市政府指定的特定账户。
这笔钱一旦进入这个账户,就算是由贺伯伯您亲自协调、主导,作为我们市吸引来的、实实在在的外汇收入,直接计入市里的创汇指标,完成了相应的外汇任务。
至于这笔外汇进入市里账户后,相关部门卖给我什么东西,我看不着急确定,后续可以慢慢研究、商讨。
就算这个买卖过程的时间拉长一点,比如几年时间,那也没关系。
重要的是,这八十万美元的宝贵外汇资金,第一时间到位了,可以直接用于国家建设。
而剩下的二十万美元,则按照正常程序,转入我的个人银行账户,进行常规的结汇操作。
这部分换成的人民币和侨汇券,数额依然不小,但用于我个人和家庭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的日常生活开销、子女教育、应急储备等,已经是绰绰有余,甚至可以说相当宽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