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里地。若是空手步行,以他年轻力壮的脚程,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到两小时。
但此刻,他手里提着行李,虽然不算极重,却也是个负担。而且此时正是日头最毒辣的时候,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
土路被晒得发烫,路旁杨树和槐树的叶子都蔫蔫地耷拉着,知了的叫声也显得有气无力,拖长了音,更添燥热。
他提着行李,沿着记忆中那条熟悉的土路走了一段,额头上、背上便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出了县城范围,走到那条连接县城和周边几个村子的主路上时,阳光明在路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槐树下停了下来。
粗壮的树干需要两人合抱,树冠如盖,投下了一大片清凉的阴影。
他需要在这里重新整理一下行李,并且想办法解决通行问题,不能再靠双脚硬扛了。
他放下旅行袋,环顾四周。
此时路上行人稀少,只有远处田间有几个模糊的正在劳作的身影。土路向前方延伸,消失在热浪蒸腾的远方,无人注意他这个停在路边树荫下的风尘仆仆的旅人。
他迅速从旅行袋里拿出了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空帆布包,打开口子。
接着,心念微动,意识再次沉入空间,开始将早就规划好要拿出来贴补家用的东西,陆续取出,分别装入这个帆布袋中。
现在对于家里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填饱肚子,平稳度过这段艰难时期,所以他拿出来的基本都是最实在、最能顶饿、能快速补充能量、改善生活的食品。
包括:十斤白面,十斤东北粳米,四斤玉米面,四斤小米,四斤挂面,四斤用密封铁罐装着的全脂奶粉,四斤腐竹,还有一包青壳的咸鸭蛋。
帆布包很快就被这些沉甸甸的粮食装得满满当当,鼓鼓囊囊,提在手里,分量着实不轻。
他掂量了一下,又看了看头顶依旧毒辣的日头,以及前方漫漫长路,彻底打消了靠自己双腿把这些东西扛回去的念头。
十七八里地,提着这么重的东西走回去,不仅极度消耗体力,也太过引人注目。
他决定就在这路边等一等,碰碰运气。
这条连接县城和各村的主路上,不时就有各村的马车、驴车或者牛车经过。
只要他舍得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比如一毛钱,或者几块水果糖,肯定有赶车的老乡愿意捎他一程,把他连人带行李送回家。
在这个年头,乡里乡亲,顺路帮衬一把,也算是一种朴素的互助。
等了时间不长,还不到十分钟,就听到身后县城方向传来牲畜“嘚嘚”的蹄声,间或夹杂着车轴吱呀的转动声。
一辆由一头灰色毛驴拉着的木板车,从后面走了过来,车上坐着一位头戴破旧草帽、皮肤黝黑如炭、脸上刻满了岁月沟壑的老汉。
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鞭子,但并不抽打,只是悠闲地搭在腿上,任由识途的老驴自己向前走着。
等驴车不紧不慢地来到近前,阳光明从树荫下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用带着浓郁冀省地方口音的家乡话,扬声招呼道:“大爷,忙着呢?歇歇脚不?”
老汉闻声,轻轻一拉缰绳,“吁”了一声,毛驴听话地停下了脚步。
老汉抬起被草帽阴影遮住的脸,打量了他一眼。
见他穿着整齐的短袖衬衫和长裤,身边还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行李包,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脸上也露出了朴实的笑容。
“不忙不忙,小伙子,你这是从外地刚回来?还是来探亲?”老汉和气地问道,口音同样带着本地的泥土味儿,听起来格外亲切。
“哎,是啊大爷,从京都上学回来,放暑假了。”阳光明笑着回答,然后很自然地问道,“大爷,您是哪个村子的?看您这方向,是往西边去?”
“我是前面马庄的。”
老汉用鞭梢指了指前方,“你东西不少,怪沉的,这大日头底下走着可受罪。
上来吧,顺道捎你一段,也费不了啥事。”
没等阳光明说出请求,老汉便主动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车板,发出了邀请。
这份淳朴的热情,让阳光明心中一暖。
“那可太谢谢您了,大爷!正发愁这东西怎么弄回去呢,您这可真是雪中送炭了!”阳光明连忙道谢,语气诚恳。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将两个沉甸甸的行李包提上了驴车,放在空筐篓的旁边,自己也手一撑,翻身坐了上去,就坐在老汉的侧后方。
坐稳后,他掏出一把水果硬糖,大约有七八块的样子,塞到老汉那粗糙、布满老茧的手里:“大爷,天热,您含着甜甜嘴,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汉一看这花花绿绿的糖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推拒:
“哎呦,使不得,可使不得!顺路的事儿,哪能要你的糖!这金贵东西,你快留着自己吃,或者带给家里弟妹尝尝!”
这年头,糖是凭票供应的紧俏货,尤其是这种漂亮的水果硬糖,很多农村孩子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吃上一块。
“大爷您就别客气了,几块糖而已,我从京都带回来的,不值什么,您尝尝,也沾点首都的甜味儿。”阳光明态度诚恳,执意要送,双手合拢,将糖块包在老汉的手心里。
推让了几下,老汉见这后生真心实意,不像虚情假意,这才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黝黑的脸庞上泛起了些许红晕,小心翼翼地用那双干农活的大手,将这把珍贵的糖块揣进了上衣口袋里。
他还下意识地按了按,生怕掉了,连声说道:“你这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