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难的神色,眉头也微微皱起,显然在思考如何回应这个有些“超纲”的请求。
“光明,你的这个想法……是好的,为老人考虑得很周到。孝心可嘉。”
杨政委先是肯定了他的出发点,但随即语气凝重地开始分析现实困境,“但是,实现的难度非常大,可以说希望渺茫。”
他伸出手指,“首先是房源问题。
现在城里住房多么紧张,你可能没有直观概念。
各个单位都在为职工住房发愁,排队等房的人能排出去好几里地。
私人手里能交易的房子,凤毛麟角。这需要碰运气,而且是大运气。”
他进一步解释,语气严肃,意在让阳光明知难而退:“五六年私房改造之后,政策收得很紧。
以前那些空着的规模稍大些的私房,基本都已经被国家经租了,统一管理分配。
这部分房子不能私下转让,政策上是不允许的,房契都押在房管局呢,手续也根本办不下来。
现在理论上还能自由转让的私房,基本都是房主自家还在住着的,祖上留下来的房子。
人家自己也要住,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是常态,怎么可能轻易转让呢?
除非是遇到极其特殊的情况,比如全家要搬迁到外地工作或投亲,或者其他非常罕见的原因,房主才会考虑转让自家的私房。
但即使这样,往往也是优先问问亲戚朋友,或者单位内部消化,很少会流到外面。
这种情况太少见了,可遇不可求。只能靠碰运气,还不一定能遇到。而且……”
杨政委看向阳光明,语气加重了些,“即使运气好碰到了,这种私房转让,价格肯定不便宜,需要一次性拿出一大笔钱,可能要大几百块甚至更高。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很多双职工家庭攒一辈子,也未必攒得出来。”
他显然不认为阳光明能有这样的经济实力。
阳光明当然了解这个情况。
他提出购买私房,本就是抱着“有则最好,无则按分房来”的心态,是一种积极的尝试,而非必须达成的目标。
他连忙解释,语气诚恳:“杨伯父,您说的这些困难,我都明白。
我也知道这很难,只是作为一个优先选择提出来。
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单位分房,我们也非常感激,绝对没有任何不满!
至少一家人能在京都有个稳定的栖身之所,珊珊能上学,奶奶和母亲能安定下来,这比什么都强。
我们绝不是那种得寸进尺、不知好歹的人。”
他之所以提出购买私房,也是想借此机会,将自己手中有一笔“巨款”的事情,在杨政委这里过个明路。
作为阳建雄的儿子,以后突然拿出一大笔钱,如果没有合理的解释,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甚至可能影响到父亲。
他必须提前消除这个隐患。
于是,他假装从衣服内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折迭整齐的纸,正是那张同仁堂开具的正式收购凭证,递给杨振华,脸上带着适当的郑重。
“杨伯父,之所以敢有这个不情之请,是因为我手里正好有一笔钱。来源是正当的,手续齐全,请您看一下这张凭证。”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坦诚。
杨政委有些疑惑地接过那张纸,入手是那种略带粗糙的正式单据的质感。
他展开一看,当看到“同仁堂”三个醒目的繁体字,“特级天然胆黄”“叁拾伍克”“收购价”“贰仟捌佰元整”这些关键字样,以及下面盖着的鲜红公章和经办人私章时。
饶是他见多识广,位高权重,经手过许多大额款项,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个数字在这个年代,对于任何一个普通家庭来说,都绝对是一笔惊人的巨款。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阳光明,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两千八百块?光明,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从哪里得来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担心,担心这个年轻人走了什么歪路,或者被人利用。这数额太大了,由不得他不警惕。
阳光明感受到杨政委目光中的压力和关切,心中反而一定。
便将之前对家人说过的那套经过反复推敲的说辞,又语气诚恳地,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回忆与感慨”,向杨政委复述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杨政委。这笔钱来得突然,我自己也感觉像做梦一样,放在手里实在忐忑。
本来只想着用来贴补家用,偷偷改善一下娘和奶奶、妹妹的生活,不敢声张。
但如果运气好,真能碰到合适的房子,这笔钱就能派上更大的用场,让奶奶住得舒心些,也算物尽其用。
要是遇不到,有单位分房保底,我们也很知足,这笔钱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或者将来给珊珊读书用。”
阳光明适时地停下,意思不言自明,既解释了钱的来源,也表明了用途,最后恳切地看着杨政委,“这笔钱的来路,同仁堂有据可查,还请您……帮忙保密,也请您放心,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杨政委仔细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阳光明的脸,似乎在判断他话语中的每一个细微的真伪。
他又低头仔细看了看那张盖有同仁堂公章的正式凭证,上面的字迹、印章、日期、物品描述、金额都清晰完整,格式规范,完全是正规大药房的做派,不似作伪。
他沉吟着,脸上的惊讶和严肃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还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感慨。
他相信了阳光明的说法,确实有些巧合,但也并非没有先例。
同时,他也对这个年轻人的运气和这份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