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政委派来的其他工作人员,便客气地问道:“我是阳光明。请问您找谁?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女人的目光落在阳光明脸上,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双带着些许倦意和复杂情绪的眼睛微微闪动。
她努力扯出一个不算自然的,带着勉强意味的笑容,声音依旧带着那种奇怪的、似乎发声不太协调的语调,轻声说道:
“是阳光明同志啊,你好,我叫温安容。我听说建雄同志的亲人来京都了,住在招待所,我……我特意过来探望一下。”
温安容!
这个名字像一道无声却威力巨大的惊雷,瞬间在阳光明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更加牢固地挡在门口,几乎彻底阻隔了对方望向屋内的视线。
怎么会是她?她来做什么?她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是杨政委告诉她的?还是父亲?
父亲的现任妻子,那个在原身和母亲心中导致家庭破裂的女人,那个八年来只在村民隐晦的议论中存在的反派角色,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阳光明的心头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和警惕,还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
他绝不想让这个女人进屋,母亲要是见到她,无异于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甚至是直接点燃积压了八年的火药桶,必然会引起剧烈的情绪波动。
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必要的,只会让母亲徒增痛苦的见面。
“温安容同志。”阳光明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瞬间变得疏离而冷淡,“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母亲和奶奶一路劳顿,身体不适,需要安静休息,不太方便见客。你还是请回吧。”
他试图用不容置疑的言辞拒绝,让温安容知难而退。
然而,招待所的房间实在太小,隔音效果也几乎等于无。
屋里的田玉芬和秦兰英,已经清晰地听到了门外的对话,尤其是那三个字——温安容——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嗤嗤的响声,狠狠地烫在了田玉芬的心上。
她原本坐在床沿,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阳珊珊的一件小衣裳,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随即像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不受控制的力量,霍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不堪、布满茧子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的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如同风箱般鼓动。
多年的委屈、怨恨、不甘、被抛弃的耻辱、独自抚养儿女的艰辛……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被这个名字彻底点燃,化作一股毁灭性的火焰,在她眼中熊熊燃烧。
“光明!”
田玉芬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尖锐和颤抖,甚至有些破音,像一根绷得太紧骤然断裂的琴弦。
“你让她进来!”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死死地盯着房门,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门板,看清外面那个让她痛苦了这么多年、只在想象中存在的女人,目光中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阳光明听到母亲这变了调的声音,心中暗叫不好。
他知道母亲的性子,平日里坚韧隐忍,像老黄牛一样默默承受着生活的重压,可一旦被触及底线,那股潜藏在骨子里的火烈脾气爆发出来,谁也拦不住。
“娘……”他还想再劝,试图稳住母亲的情绪。
“让她进来!听见没有!”
田玉芬的声音更高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甚至有一丝濒临崩溃的歇斯底里的意味,她猛地向前踏了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口,“我今天倒要看看,这个狐狸精到底长了怎样一副模样!让她进来!”
老太太秦兰英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脸上布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恼怒,也有一丝深深的无奈和担忧。
她伸手想拉住儿媳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动了动,想说什么缓和的话,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沉重的叹息。
事情到了这一步,避而不见,反而显得自家怯懦了,有些话,有些气,早晚都要面对。
阳光明感受到身后母亲那几乎要实质化的、如同火山喷发前的愤怒,知道再阻拦已无意义,反而可能让母亲情绪更加失控,甚至伤了她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侧开了身子,语气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碴子,对门外的温安容沉声道:“请进吧。”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欢迎,只有满满的警惕和审视。
温安容似乎对田玉芬如此激烈的反应早有预料,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她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刻板的平静,只是交握在身前的双手绞得更紧了些,显然心里也很紧张。
她对着阳光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进了这个充斥着愤怒与敌意的房间。
她的脚步很轻,甚至有些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房间本就不大,多了一个人,更显拥挤压抑,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田玉芬和温安容,终于在这一刻,撕开了所有时间和距离的阻隔,直面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一触即发的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连趴在窗边的阳珊珊都感受到了这可怕的气氛,吓得缩了缩脖子,悄悄挪到奶奶身后,小手紧紧抓住了奶奶的衣角。
田玉芬的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剐在温安容的脸上、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那苍白的脸色,那梳理得过于整齐的头发,那身洗得发白却依旧合身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