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装……
这一切在她看来,都充满了“狐媚”和“虚伪”的意味。
温安容进门后,只是飞快地抬眼看了一下怒不可遏的田玉芬,以及一脸凝重,带着敌意看着她的老太太,便微微垂下了眼睑,避开了田玉芬那灼人的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视线。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脚前一小块地面上,不敢直视田玉芬的眼睛。
她的双手依旧下意识地交迭在身前,手指用力地绞在一起,那力度显示着她内心的波澜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阳光明反手关上了房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靠在门板上,眉头紧锁,双臂交叉在胸前,密切注视着屋内的情形,像一尊守护神,又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冲突。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开口说一句话,甚至没等温安容完全站定,田玉芬突然动了。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积蓄了八年的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猛地向前冲了两步,扬起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风声,朝着温安容那苍白的脸颊,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得落针可闻的小房间里突兀地炸开,显得格外刺耳,震得人耳膜发麻。
温安容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她似乎被打懵了,身体晃了晃,脚下踉跄了一步,勉强站稳,却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躲闪或反抗的动作,甚至连一声痛哼都没有发出,只是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切。
田玉芬心中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一击之后,并未停歇,另一只手再次扬起,带着同样的决绝和恨意。
“啪!”
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更加用力的耳光,落在了温安容的另一边脸颊上。
这一次,温安容的嘴角被打破,渗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沿着她苍白的皮肤缓缓滑落,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痕迹。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散落的几缕发丝遮住了部分红肿的脸颊,也遮住了她此刻可能流露出的任何表情,只留下那抹刺目的血红和清晰的掌印。
阳光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担心温安容会反手殴打母亲,做好了随时阻拦的准备。
他看到母亲那剧烈颤抖的背影,感受到她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悲愤,感同身受。
他理解,这积压了八年的愤懑、屈辱和痛苦,这两个耳光,或许是母亲唯一能做的最直接的发泄。
老太太秦兰英也被儿媳这突如其来的狠厉的动手惊住了,愣了一瞬,才赶紧上前,一把拉住田玉芬还要继续挥打的胳膊,连声劝慰,声音带着明显的焦急:
“玉芬!玉芬!好了好了!打两巴掌出出气就行了!别打了,别再打了!打出个好歹来,怎么说理去!”
田玉芬被婆婆从后面紧紧拉住胳膊,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
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低垂着头的温安容,眼神里的怒火依旧熊熊燃烧,但那股不顾一切动手的冲动,在狠狠扇出这两个凝聚了八年怨恨的耳光后,似乎也随着那两声脆响宣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脱力般的虚浮。
温安容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捂火辣辣疼痛的脸颊,而是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抹去了嘴角那抹鲜红的血迹。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和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坦然。
然后,温安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感,看向依旧怒视着她的田玉芬,又转向紧紧拉着田玉芬,满脸忧急的老太太。
她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带着血痕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依旧带着那种怪异的语调,却透着一股反常的诚恳: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婶子,您别拦着。我这次上门,就是……就是过来挨打的。
我知道,玉芬同志心里有气,有怨,有恨。
打几巴掌,他能多几分顺畅,我心里……也能减少几分愧疚,好过一些。这是应该的,我受着。”
她这番话,说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将自己放在祭坛上任人宰割般的坦然,反而让盛怒中的田玉芬愣住了,一时语塞。
田玉芬想象过无数次与这个“狐狸精”、“坏女人”见面的场景,在脑海中预演过对方的嚣张跋扈,巧言辩解,或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博取同情的白莲花模样。
却唯独没料到,对方会是这般逆来顺受,甚至主动求打认罚的态度。
这完全不符合她心中设定的那个用尽手段、狐媚勾人、破坏她家庭的坏女人形象。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让她像是一拳打在了浸水的棉花上,不仅无处着力,反而被那种湿冷的沉重质感所包裹,让田玉芬积蓄了八年力量的情绪无处着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满腔的斥骂都堵在了喉咙口。
“呵!”
田玉芬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带着浓浓嘲讽和不信的冷笑,语气刻薄,试图重新占据道德和气势的高地:
“果然是狐狸精,会装相!张嘴就是一股子狐媚味儿!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可怜你?就会相信你?你长了一身贱皮子,想挨打?我还不想费这个劲儿呢!打你,我还嫌手疼,脏了我的手!”
她甩了甩刚刚打过人的那只手,仿佛真的沾上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温安容,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廉价的货物:
“说是上门讨打,我看你倒是像上门示威来了!
怎么?是来看看我们这几个被你们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