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言喻的欣慰、后怕,以及一种看着自家雏鹰终于展翅翱翔的复杂情绪。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低沉而充满感情的:“好孩子……受累了,进屋说话。”
阳光明感受到爷爷手掌传来的力度和温度,心中微软,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到墙根,提起那个沉甸甸的竹篓,跟着爷爷奶奶走进了光线略显昏暗的主屋。
二婶和三婶见状,连忙安抚了一下还在抽泣的孩子,也赶紧跟着进了屋,看向阳光明的目光里,除了以往因他能带来粮食而产生的讨好之色外,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激,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对其刚才展现出的强悍手段的敬畏。
到了屋里,阳光明将竹篓放在炕沿边,然后一样一样地将里面的东西往外拿。
先是沉甸甸、用旧布袋装着的五斤大米和五斤玉米面,接着是两瓶色泽诱人的粘稠蜂蜜,最后是两斤用油纸包着,却仍掩不住酥香气息的金黄色大麻花。
这些东西一一呈现在眼前,尤其是在当下极为稀罕、堪称奢侈品的蜂蜜和油汪汪的大麻花,奶奶的眼睛瞬间直了,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得如同秋日盛开的菊花,嘴里不住地发出惊叹和夸赞:
“哎哟哟!我的好孙子!真是能耐!又拿这么多金贵东西回来!这大米,这玉米面……
哎呦,这蜂蜜!瞧瞧这成色,得多滋补人啊!还有这大麻花,炸得可真叫一个香!
奶奶我可是有年头没见着这么像样的零嘴儿了!真是……真是托了我大孙子的福了!”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那光滑的蜂蜜瓶子和油纸包,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二婶和三婶也看得眼睛发亮,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蜂蜜滋阴润燥,是极好的补品;大麻花酥脆香甜,是孩子们梦寐以求的零食,对长期缺乏油水、难得尝到甜味的他们来说,诱惑力无疑是巨大的。
她们脸上堆着笑,连声附和着奶奶的夸赞,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那些食物,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能分到多少。
爷爷阳汉章看着炕上这些珍贵的吃食,尤其是那两瓶蜂蜜和大麻花,却不似奶奶那般纯粹喜悦,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拉着阳光明的手,将他引到炕边坐下,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和责备:
“光明啊,你的心意,爷爷都知道。
可你……你家里也不宽裕,你爹的腿伤还要持续用药,静婉、静仪两个丫头也正在长身体,处处都要花钱。
以后别再往这儿拿这么多、这么金贵的东西了,顾好你自己那头要紧。”
老人心里,始终记挂着长子一家的艰难。
阳光明闻言,心中暖流涌动,他反手握住爷爷粗糙的手,脸上露出让人安心的笑容,语气沉稳:
“爷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爹的腿如今好的差不多了,用了好药,肿早就消了,夜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再有十天半个月,差不多就能正常走路了。
家里现在真的不缺吃的,我既然能拿出来,就肯定有我的门路,保证亏不着自己家。
这两瓶蜂蜜,您和奶奶每天冲水喝一点,最是养人。
麻花给弟弟妹妹们分分,他们也该甜甜嘴了。”
他的话语诚恳,带着强烈的自信,仿佛一切难题在他面前都已迎刃而解。
爷爷阳汉章仔细端详着孙子。
眼前的少年,面容虽仍带着些许稚嫩,但眉宇间那份沉稳、眼神里那份从容与决断,却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联想到,他刚才对付地痞时那狠辣利落的身手,以及之前不声不响就租下宽敞院落、安顿好长子一家的能力,老爷子心中明白,这个孙子早已非池中之物,或许真的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际遇和本事。
他心底的疑虑虽未完全消散,但终究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不再就此事多言,只是用力握了握孙子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奶奶早已喜滋滋地将蜂蜜瓶和大麻花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怕人抢走似的,嘴里还在不住地念叨着光明的好,脚步轻快地走向里间,显然是去找地方,要将这些“宝贝”仔细藏匿起来。
二婶和三婶见状,也赶忙帮着将米面归置到矮柜里,动作麻利,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阳光明看着奶奶那毫不掩饰的喜悦,以及二婶三婶那期盼中带着几分讨好的眼神,心中了然。
在这些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面前,这些实实在在的粮食和稀罕吃食,确实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润滑剂”,能够迅速拉近因往日贫寒和琐事而产生的隔阂,暂时维系住这份脆弱的家庭温情。
然而,他心中最为记挂的,依旧是爷爷在此居住的长远安危。
今日之事虽已解决,但难保不会有其他眼红之人,或是那两个地痞伤好后,贼心不死,纠结同伙前来报复。
这大杂院人多口杂,环境混乱,终究不是安养天年的理想之地。
趁着奶奶在里间藏东西,二婶三婶去厨房烧水的间隙,屋里暂时只剩下他和爷爷两人,阳光明神色一正,说道:
“爷爷,您也看到了,这边人多眼杂,龙蛇混杂,安全实在堪忧。
今天能打跑两个,明天未必不会再来三个、五个。我还是不放心。
要不,您和奶奶还是搬到我那边去住吧?那边独门独院,清静也安全,我也好就近照顾您。”
阳汉章看着孙子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和忧虑,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暖流与酸楚交织。
他何尝不向往与长子、贤惠的大儿媳以及这个愈发成器的孙子住在一起,享受含饴弄孙、家庭和睦的天伦之乐?
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