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一个能干的孙子在身边,日子不知要舒心、安稳多少。
但是……现实总是有太多的无奈和牵绊。
他抬眼望了望门外,确认无人偷听,这才将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奈与现实考量:
“光明啊,你的这片孝心,爷爷心里跟明镜似的,都明白。可是……不行,真的不行啊。”
他顿了顿,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继续低声解释道:
“你奶奶……她虽说是我老伴,但终究不是你父亲的亲生母亲。
她还有怀义、怀礼这两个亲生的儿子在身边。
你说,她怎么可能抛下自己的亲生骨肉,去跟着继子一家过日子?
就算她贪慕好生活,心里偶尔有那么一点念头,你爹娘那边……
唉,毕竟不是亲娘、亲婆婆,以往的情分也淡,日子久了,难免会有磕碰摩擦。
到时候,让你爹娘在中间为难,反而弄得大家心里都不痛快,何苦来哉?”
阳光明沉默地听着。
他知道爷爷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的现实。
后奶奶与母亲之间,多年来一直维持着一种客气而疏离的关系,并不亲近。
毕竟已经分家,以后,若真要在同一个屋檐下长久生活,琐碎摩擦几乎不可避免。父亲性子敦厚,届时夹在中间,必定左右为难。
“我自己倒是愿意过去,但要是撇下你奶奶不管,说出去不好听。”
阳汉章轻轻拍了拍坑沿,仿佛在强调事情的严重性,“我要是真跟你走了,把你奶奶独自留在这里,你二叔、三叔心里会怎么想?街坊邻居们背后又会怎么议论?
他们定然会觉得我这个老头子偏心眼,只看中你爸这个长子,老了老了,只顾着跟着有出息的长子去过好日子,嫌弃他们没本事,不愿意跟他们过了。
这‘偏心’的名声一旦坐实,不仅伤了你二叔三叔的心,这家……恐怕也就难有宁日了。
爷爷老了,不想临了临了,还闹得家里兄弟不和,让外人看了笑话。”
老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混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天伦之乐的向往,有对现实无奈的接受,最终都化为一种历经世事的豁达与认命:
“现在这样,其实也挺好。
你隔段时间就来看看,送些吃的用的,爷爷手里也有你之前硬塞给我的几个钱,心里头踏实,不慌。
你二叔三叔嘛,虽说没什么大能耐,赚不到什么大钱,只能勉强挣口饭吃,但也会时常关心一下我们老两口,紧巴是紧巴了点,倒也还能维持。
我就不去给你们那边添乱了,你们把自家的小日子过好,爷爷比什么都高兴。”
阳光明凝视着爷爷那张布满深深皱纹、写满岁月沧桑,却依旧透着坚定的脸庞,知道老人家心意已决,自己再如何劝说,也难以改变他根植于传统观念和现实考量下的决定。
这不仅仅是住处的问题,更牵扯到复杂的家庭关系、人情世故以及老人自身不愿成为儿孙“负担”的执念。
他心中暗叹,知道强求不得,只好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却也不再坚持:
“既然爷爷您已经考虑得这么周全,那……我也不勉强您。
不过,您以后在这边,万事一定要多加小心,出入留神。
若是再遇到今天类似的事情,或者有什么别的难处,千万别硬撑,一定赶紧让二叔或者三叔抽空去给我捎个信儿,我立刻就能赶过来。”
“哎,好,好,爷爷知道了。你放心,经过今天这事,那些宵小之辈也得掂量掂量。”
阳汉章见孙子不再坚持,脸上露出了欣慰而放松的笑容,连连点头答应。
阳光明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陪着爷爷说了些闲话,仔细问了问二叔三叔最近的情况。
得知他们虽然每日起早贪黑、异常辛苦,工钱也微薄,但总算还能勉强维持住这个大家子的基本开销,心里也稍稍安心了些。
至少,在物质上,他目前的接济,已经能让一大家子活下去。
看看日头渐高,阳光明便起身告辞。
奶奶和二婶三婶,一直热情地将他送到院门口,嘴里不住地叮嘱着:“有空常回来看看”“路上小心”。
她们的态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络和真诚。
奶奶更是抓着他的手,反复念叨着:“好孙子,下次来,啥也别带,人来了,奶奶就最高兴!”
只是那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他空了的竹篓上瞟了几眼。
阳光明心中明了,只是微笑着应下,转身离开了这个大杂院。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思绪纷杂,还是难免有些担心。
爷爷的固执,源于对家庭和睦的维护,是传统大家长的担当,却也让他无法给予更直接的庇护。
看来,以后有时间的话,他还要抽空多跑几趟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