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有了明显不同。
以往这个时候,家里的早饭通常是一大锅野菜糊糊。碾碎的谷糠,加上晒干的野菜或菜干,熬成稠稠的一锅。吃下去能顶饱,但味道苦涩,划拉嗓子。
今天,锅里熬的是玉米粥。
虽然粥还是很稀,能照见人影,但用的是纯玉米面,没有谷糠,也没有野菜。金黄的粥在锅里翻滚,散发出粮食特有的淡淡香气。
除了粥,另外还有一小碟自家腌的咸菜疙瘩,切成细丝,淋了点醋。
这样的早饭,在平常年月不算什么,但在青黄不接的三月初,在刚刚经历了半年困顿的阳家,已经堪称丰盛了。
冯桂芳给每人盛了一大碗玉米粥。粥很烫,冒着热气。
“都趁热吃。”冯桂芳坐下,招呼道,“今天粥里没搁野菜,尝尝味道。”
阳玉明早就迫不及待了,端起碗,沿着碗边吸溜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进口腔,玉米的香甜气息在舌尖化开,虽然清淡,但比起往日苦涩的野菜糊糊,简直天上地下。
“香!”阳玉明含糊地赞了一句,又夹了一筷子咸菜条塞进嘴里,嚼得满口生香。
阳喜明也慢慢喝着粥,感受着粮食最本真的味道。这半年,家里为了还债,粮食能省则省,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纯粹的玉米粥了。
阳光明安静地吃着。粥的味道很普通,但他能从中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安宁和平常。
这种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食物,没有债务压身,没有闲言碎语的日子,正是他此刻最想要的。
阳修远喝了几口粥,放下碗,看向阳光明:“光明,今天有啥打算?”
阳光明咽下嘴里的粥,说道:“爹,我下午三点前要赶到城里,和秦胜利他爹见面,把剩下的三百块赔偿金拿了。上午就不去上工了。”
冯桂芳关切地问:“既然是下午三点以前到城里,那就吃了午饭再走,时间应该来得及。”
“嗯,吃了午饭去。”阳光明点头,“上午我打算进山转转,看看能不能逮只兔子。”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半年我进城,没少麻烦建军——就是何建军,我那个在招待所当同学的服务员。住宿都是靠他帮忙。
昨天走得急,也没好好谢他。要是能逮只野兔给他送去,也算一份心意。”
冯桂芳听了,点头道:“是该谢谢人家。人家帮了忙,咱们不能不懂礼数。”
她又叮嘱:“进山小心点,别往深里去。这两年大伙儿都进山里找吃的,兔子也精了,不好逮。能逮着当然好,逮不着也别强求。家里还有点酱牛肉,给你都带过去,也是一样的。”
“我知道,娘。”阳光明应道,“我就在外围转转,不进去。”
阳玉明听说二哥要进山逮兔子,眼睛一亮:“二哥,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眼神好,力气大,说不定能帮上忙!”
阳光明摇头:“不用,你上午还得上工呢。我就一个人转转,碰碰运气。”
阳玉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坚持。他是壮劳力,每天要挣满工分,确实不能随便请假。
早饭在安静而满足的气氛中吃完。玉米粥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身上也有了力气。
吃完饭,阳修远、阳喜明和阳玉明收拾了一下,准备去队里上工。冯桂芳、程淑兰也要去参加妇女队的劳动。
阳光明回屋换了身更旧的衣服,找了几根结实的麻绳,又拿上那个昨天买回来的藤条背篓,正好用来装可能有的收获。
准备妥当,他走出院子,和上工的家人道别,然后朝着村后的西山走去。
向阳村西面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当地人统称为西山。山不算高,但植被茂密,以前常有野兔、雉鸡等小动物出没。
这两年闹饥荒,村里人饿急了,经常结伴进山挖野菜、刨草根,顺便也想办法逮点野物打牙祭。去的人多了,山外围的动物就少了,也越来越机警。
阳光明沿着上山的小路慢慢走着。三月初的山林,还是一片枯黄萧索的景象。落叶乔木光秃秃的,只有一些松柏保持着些许绿意。地面上的枯草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走得不快,看似随意地四下张望,实则意识已经沉入脑海,悄然释放出那半径四米的无形探查范围。
这是他穿越四世后,冰箱空间带来的新能力。以他自身为中心,四米半径的球形范围内,一切景象都清晰地映射在他脑海中,无视树木、岩石等障碍物。
这种感觉很奇妙。眼睛看到的,是前方曲折的小路和枯黄的草木。
而意识“看”到的,却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立体景象:左侧三米外一株老松树根部的蚁穴,右侧两米半一块石头下的甲虫,身后地上枯叶覆盖的一个小土坑……
他就像一台移动的精密扫描仪,缓缓向前推进。
走了约摸半小时,已经进入山林较深处。这里平时来的人少一些,草木更加茂密。
阳光明放轻脚步,仔细感知着周围。
忽然,他脚步一顿。
在他的探查范围内,左侧约三米五处,一丛茂密的枯草下面,有一个隐蔽的洞口。洞口不大,被草根和落叶遮掩,肉眼很难发现。
但阳光明的意识“看”得很清楚。洞口斜向下延伸,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洞穴。洞穴里,蜷缩着两只灰褐色的野兔,一大一小,正安静地待着。
找到了。
阳光明心中一动,脸上不动声色。他慢慢靠近那丛枯草,在距离洞口约两米的地方停下。
兔子很警觉,稍有动静就会逃跑。尤其是这种藏在洞里的,一旦受惊,会从其他出口窜出去,很难捉到。
阳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