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爷爷,我……”
老头摆摆手,打断她。
“别说了。我知道你是好人。小沈带来的人,错不了。”
他看了一眼沈砚舟,眼里带着笑意。
“这小子,从我这儿买过不少书,每次都砍价,狠着呢。但他今天带来的人,我相信。”
从潘家园出来,林微言一直抱着那本书,没说话。
沈砚舟开着车,也不说话。
车开出好远,林微言才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周爷爷今天要出摊?”
沈砚舟说:“他每周六都来。二十多年了,风雨无阻。”
林微言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早就知道他有这本书?”
沈砚舟点点头。
“两年前他来咨询过我,关于遗产继承的事。他提过这本书,说是传家宝,想捐给国家,但不知道怎么捐,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宋版。”
林微言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就是为了帮他鉴定?”
沈砚舟嗯了一声。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本书,沉默了很久。
“沈砚舟。”
“嗯?”
“谢谢你。”
沈砚舟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谢我干什么?我只是带你来,鉴定是你做的,决定是他自己做的。”
林微言摇摇头。
“不是谢你这个。”她抬起头,看着他,“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这些老东西。”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乎的,不只是老东西。”
林微言愣了一下。
车已经开到书脊巷口,停了下来。
沈砚舟转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林微言,五年前我推开你,是因为我没办法。我以为那样对你最好。后来我才知道,最好的不是推开,是并肩。”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
“这五年,我一直在后悔。后悔没有告诉你真相,后悔没有让你选择,后悔……”
他顿了顿。
“后悔弄丢了你。”
车里安静极了。
林微言看着他,看见他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那个在法庭上能把对手逼到绝路的顶尖律师,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你没有弄丢我。”她说,声音有些发颤,“我在这儿。”
沈砚舟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阳光从车窗外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暖的。
过了很久,沈砚舟轻声说:“那本书,你打算怎么修?”
林微言想了想,说:“先做检测,看看纸张的纤维状况、墨的化学成分、缺损的程度。然后制定修复方案,选匹配的补纸,调颜色接近的墨。一页一页修,一页一页补。”
沈砚舟听着,忽然问:“最难的是什么?”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说:“最难的是,要修得像没修过一样。所有的修补痕迹都要隐藏起来,让人看不出来哪里是原版,哪里是后补的。”
沈砚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微言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问这么细干什么?想转行?”
沈砚舟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只是想知道,你每天都在做什么。”
林微言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脸微微发热。
“你……你之前不是说,让我教你修复古籍吗?”
沈砚舟点头。
“那从这本书开始。”林微言抬起头,看着他,“你愿意学吗?”
沈砚舟看着她,目光温柔。
“愿意。”
从那天起,林微言的生活里多了一个学生。
每周二和周四的晚上,沈砚舟会准时出现在她的工作室门口,带着一杯热咖啡,和一脸的疲惫。林微言知道他是从律所直接赶过来的,有时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默默给他准备一份,放在工作台旁边。
沈砚舟从最基础的学起。
第一课是认识纸张。
林微言拿出各种不同年代、不同材质的纸样,让他看、摸、闻,记住每一种的特性。
“这是明代的白棉纸,纤维细,质地软,适合补明版书。这是清代的竹纸,纤维粗,韧性好,适合补清版书。这是现代的机制纸,不能用,酸碱度不对,会腐蚀古书。”
沈砚舟一边听一边记,表情认真得像在准备开庭。
第二课是调墨。
林微言拿出几块不同年代的墨锭,教他辨认墨色。
“宋墨偏青,元墨偏黄,明墨偏紫,清墨偏黑。每一种墨的配方不一样,调出来的颜色也不一样。补墨的时候,要调到和原版一模一样,不能深一分,也不能浅一分。”
沈砚舟试着磨墨,磨了半天,磨出来的墨色不是深了就是浅了。
林微言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
“你手太重了,轻一点,慢一点。”
沈砚舟放慢动作,一圈一圈缓缓磨着。
墨色渐渐变得均匀,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微言凑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
“对了。就是这个颜色。”
沈砚舟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底的倒影。
林微言的心跳漏了一拍,急忙退后一步。
“那个……今天就到这儿吧。下次教你补纸。”
沈砚舟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好。”
第三课是补纸。
这是修复中最关键也最难的一步。
林微言拿出一张破损的练习纸,示范给他看。
“先用喷壶把纸喷湿,让它舒展。然后把补纸对齐破损的边缘,用镊子固定。再用毛笔蘸稀浆糊,沿着破损的边缘涂抹。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