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用熨斗熨平。”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极其细致。
沈砚舟在旁边看着,忽然问:“如果补纸的颜色和原版不一样怎么办?”
林微言说:“那就染。用茶叶水或者颜料,把补纸染到和原版一致。”
“如果纹理不一样呢?”
“那就找。从不同年代的纸里找,找到纹理最接近的。实在找不到,就自己制。用同样的原料,同样的工艺,做出和原版一样的纸。”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你们这行,真是磨人。”
林微言笑了。
“是啊。有时候修一页纸,要花好几天。但修好的那一刻,会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指着那张练习纸,说:“你看,这里原来有个洞,现在补好了。虽然能看出来补过的痕迹,但它完整了。”
沈砚舟看着那张纸,若有所思。
“人也是这样吧。”他忽然说。
林微言愣了一下。
沈砚舟继续说:“有些伤口,补好了也看得见痕迹。但至少,完整了。”
林微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对修复这么上心。
不只是想了解她的工作。
也是想通过这个过程,修复他们之间的那道裂痕。
十一月底,那本宋版《论语》的初步检测完成了。
林微言拿着检测报告,心情有些沉重。
书的状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纸张酸化严重,有几页甚至一碰就碎。墨迹也有脱落,需要逐字加固。最麻烦的是,书脊完全脱落,整本书已经散成了几十个单页。
她把报告拿给沈砚舟看。
沈砚舟看完,沉默了一会儿,问:“还能修吗?”
林微言点点头。
“能。但要花很多时间,可能要两年,甚至更久。”
沈砚舟看着她,问:“你打算修吗?”
林微言没有犹豫,点头。
“修。”
沈砚舟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她面前。
林微言愣住了。
“这是什么?”
“周爷爷的修复费用。”沈砚舟说,“他托我转交的。”
林微言把卡推回去。
“不用。这书是捐给国家的,修复是我该做的。”
沈砚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林微言,你知不知道,周爷爷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书捐给国家?”
林微言摇摇头。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因为他儿子。二十年前,他儿子为了还赌债,差点把这书卖了。周爷爷发现后,把书抢回来,和儿子断绝了关系。这些年,他一直一个人过,守着这本书,就怕再丢了。”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紧。
“那他儿子现在……”
“死了。五年前,吸毒过量。”沈砚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听不出情绪,“周爷爷那天来找我,不是为了遗产继承,是为了立遗嘱。他说,他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本书。他不想让它再落到坏人手里。”
林微言低下头,看着那本书,眼眶有些发酸。
她想起周爷爷把书递给她时,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想起他说的“我等得起”。想起他眼里的不舍,和释然。
“所以,”沈砚舟看着她,“这钱你必须收。不是他给你的,是你替他儿子,还他的。”
林微言沉默了很久,终于点点头。
“好。”
接下来的日子,林微言把所有业余时间都扑在了这本书上。
她先给每一页编号,拍照存档,记录下每一处破损的位置和程度。然后开始逐页清理,用软毛刷轻轻扫去灰尘,用橡皮擦小心擦去污渍。
沈砚舟只要有空,就会来帮忙。
他帮她压纸、调墨、记录数据,有时只是静静坐在旁边,看她一页一页地修。他不说话,但林微言知道他在。
有一次,林微修到半夜,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沈砚舟递给她一杯热茶,说:“歇会儿。”
林微言接过茶,喝了一口,忽然问:“你每天这么晚陪我,不累吗?”
沈砚舟摇摇头。
“不累。”
林微言看着他,看见他眼底的血丝,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你骗人。”
沈砚舟笑了。
“是有点累。但比起这五年,这点累不算什么。”
林微言愣了一下。
沈砚舟继续说:“这五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有时候想得睡不着,就起来看卷宗。看着看着天就亮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微言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沈砚舟……”
“后来我回国了,知道你在书脊巷,就经常开车过来,在巷口停一会儿。有时候能看见你下班回来,有时候看不见。看见的时候,我就觉得那天特别好。看不见的时候,就等第二天。”
林微言愣住了。
她想起那些年,偶尔会看见巷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的人。她以为是哪个住户的车,从来没在意过。
原来是他。
“你……你怎么不叫我?”
沈砚舟看着她,目光温柔。
“不敢。怕你不想见我。怕见了面,连远远看着的机会都没了。”
林微言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
沈砚舟伸手,轻轻替她擦去眼泪。
“别哭。”
林微言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你傻不傻?”
沈砚舟笑了。
“傻。但值得。”
那晚,他们在工作室里坐到很晚。
窗外的书脊巷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声音。屋里暖黄的灯光照着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