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会知道的细节。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组织提供的资料里,关于橡胶园的内容并不算详细,只有一些基础信息:割胶时间多在凌晨,胶乳产量与气温湿度有关,雨季会影响产量……
但这些显然不够回答这个具体的问题。
周围的谈话声似乎远去了,酒杯碰撞的声音、人们的笑声、留声机里传来的周璇的歌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林默涵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掌心开始冒汗。
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
然后,他缓缓开口:“最怕的……应该是白蚁吧。”
郑秘书的眼神闪了一下。
“雨季湿度大,白蚁活动频繁。”林默涵继续说,语气平静自然,“它们会蛀蚀橡胶树的树皮,影响胶乳产量。有些橡胶园会在雨季前提前做防虫处理,但效果也不一定好。”
他说着,又笑了笑:“郑秘书对橡胶园也有研究?”
“哪里哪里。”郑秘书摆摆手,“只是以前有个亲戚在南洋做过这行,听他提起过。沈老板果然是行家。”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郑秘书就转身离开了。
但林默涵知道,这场试探并没有结束。郑秘书离开时的那个眼神,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都在告诉他:这个人并没有完全相信他的说辞。
事后,林默涵通过苏曼卿的渠道查证,确认那个关于白蚁的问题,确实是橡胶园里常见的困扰。他庆幸自己赌对了——组织提供的资料里虽然没有直接提及,但他根据常理推断,高湿度环境确实容易滋生虫害。
但这次侥幸过关,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相反,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魏正宏手下的特务已经开始用这种方式试探了,这说明军情局对高雄商界的怀疑,已经进入实质阶段。
“默涵。”
陈明月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拉回来。她正看着他,眼里有关切:“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默涵放下茶杯,“只是想起一些事。”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东侧的书架前。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商业书籍和账本,看起来和任何贸易公司的老板办公室没有两样。但在第三排最右侧,那本厚厚的《台湾通志》后面,藏着一个隐秘的夹层。
林默涵抽出《台湾通志》,打开夹层,里面是一本看起来同样普通的《唐诗三百首》。他翻开书,扉页内侧夹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正对着镜头咧嘴笑,露出几颗乳牙。照片背面,用娟秀的钢笔字写着:“晓棠周岁留念,1950年5月”。
这张照片,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牵挂。每次执行危险任务前,每次在深夜里独自发报时,每次怀疑自己能否坚持下去时,他都会看看这张照片。
女儿的笑容,是他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
但此刻,看着照片,林默涵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惧。他突然意识到,这张照片,这个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角落,也可能成为敌人攻击的突破口。
如果魏正宏查到他真实的身份,查到他在大陆有妻子女儿,那么这张照片的存在,就会成为致命的证据。一个自称未婚的南洋侨商,为什么会在身边珍藏一个小女孩的照片?
“必须尽快转移。”他喃喃自语。
“什么?”陈明月没听清。
林默涵迅速将照片放回原位,合上《唐诗三百首》,重新塞进夹层。他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我是说,我们可能需要提前准备撤离方案。”
陈明月的脸色白了白:“情况这么严重?”
“不一定,但要有准备。”林默涵走回办公桌,“魏正宏这个人我了解,他一旦开始怀疑,就一定会追查到底。我们现在看起来完美无缺的身份,在他眼里,可能恰恰是最大的疑点。”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雨还在下,港区的景象在水汽里扭曲变形,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完美,是最难伪装的状态。”林默涵轻声说,“因为真实的人生,总是充满瑕疵和遗憾。”
陈明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主动制造一些‘瑕疵’。”林默涵的眼里闪过锐利的光,“让‘沈墨’这个身份,看起来不那么完美。”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涵开始有计划地调整自己的行为模式。
他故意在和高雄银行行长的饭局上“喝醉”,说了一些关于南洋的、略有出入的细节——比如把吉隆坡某条街道的名字记错,把新加坡的某个地标建筑说成在另一个位置。
他“不小心”弄丢了一份不太重要的贸易合同,导致一笔小生意出现延迟,被客户抱怨了几句。
他在和港务处周处长打麻将时,“手气不佳”输了一笔钱,虽然数额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觉得,这个一向精明能干的沈老板,也有失算的时候。
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商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沈墨”的闲话——有人说他最近可能压力太大,状态不好;有人说他之前的成功或许有运气成分;还有人私下议论,觉得这个年轻人崛起得太快,根基不稳。
林默涵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一个完美无缺的人,会让人敬畏,也会让人怀疑。但一个有缺点、会犯错的人,反而更真实,更让人放松警惕。
当然,这些“瑕疵”都经过精心设计,控制在不会对贸易行正常运营造成实质性影响的范围内。真正的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