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工作——情报传递,依然在隐秘而有序地进行。
五月十五日,雨终于停了。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高雄港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港区的起重机又开始忙碌,汽笛声此起彼伏,工人们的号子声在空气里回荡。
林默涵站在贸易行二楼的窗前,看着这一切,心里却丝毫没有放松。
因为他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危险。
下午三点,陈明月敲开办公室的门,脸色比平时凝重:“魏正宏来高雄了。”
林默涵正在看一份从香港发来的电报——表面上是生意往来的确认函,实际上嵌着加密的情报。他抬起头:“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上午。”陈明月压低声音,“住在警备司令部的招待所。已经见了市长、警备司令,下午安排了和高雄商界代表的茶话会。”
“茶话会?”林默涵眉头微皱。
“对,在爱河边上的清心茶楼。”陈明月说,“邀请了十几个人,你也在名单上。”
林默涵放下电报,缓缓靠在椅背上。魏正宏的动作果然很快。这场所谓的“茶话会”,名义上是了解商界情况,听取企业家意见,实则是近距离观察和试探。
“时间?”
“晚上七点。”
林默涵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二十分。还有三个多小时。
“知道了。”他平静地说,“你去准备一下,晚上陪我一起去。”
陈明月点点头,转身要离开,又停住脚步:“默涵……”
“嗯?”
“小心。”她的声音很轻,但里面的担忧很重。
林默涵看着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实际上的战友,半年来和他并肩作战的伙伴。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即使在最危险的时刻,也从未有过退缩。
“我会的。”他说,“你也是。”
陈明月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港口的汽笛声隐约传来,像这个时代沉重的叹息。
林默涵重新拿起那份电报,手指抚过上面看似平常的文字。这是老渔夫从大陆发来的最新指示,只有短短一句话:“海燕注意,台风将至,务必保全。”
台风将至。
这四个字,既指气象意义上的雨季风暴,也暗指台湾当局正在策划的军事行动,更是指他个人即将面临的危险。
魏正宏的这次高雄之行,就是这场“台风”的前奏。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将电报放在烟灰缸里点燃。火苗窜起,纸张迅速蜷缩、焦黑,最后化作灰烬。他打开窗,让风把灰烬吹散,不留一丝痕迹。
然后他走到书架前,再次打开那个隐秘的夹层,取出《唐诗三百首》。他没有翻开书看女儿的照片,只是用手掌轻轻抚过封面。
“晓棠,”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如果爸爸这次回不去了,你要记得,爸爸爱你。永远爱你。”
窗外,阳光正好。港区的景象在光线下清晰明亮,起重机吊起沉重的货物,货轮缓缓驶入泊位,工人们在码头上忙碌。这一切看起来那么平常,那么有序。
但在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林默涵合上书,放回原处。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调整了领带的位置,又对着玻璃窗的反光,确认自己的表情无可挑剔。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港务处周处长的号码。
“周处长吗?我是沈墨。晚上魏将军的茶话会,我听说您也去?那太好了,咱们可以一起……对,我还有些关于港口扩建的想法,想向魏将军汇报……”
他的声音平静、热情、得体,完全是一个年轻企业家该有的样子。
但挂断电话后,林默涵的眼神变得深沉而锐利。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把勃朗宁手枪。他检查了弹匣,又放回去。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使用。但如果有必要,他会用生命捍卫自己的使命。
墙上的钟指向四点。距离茶话会还有三个小时。
林默涵坐回办公椅,开始处理今天的贸易文件。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字迹工整清晰,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预演着晚上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设计着应对方案,思考着每一个细节。
完美,是一种伪装。
而现在,他要在这种伪装之下,再制造一层伪装——一个看似完美,实则有着精心设计的“瑕疵”的伪装。
这很难,就像在高空走钢丝,稍有偏差就会坠入深渊。
但他必须做到。
因为他是“海燕”,是在暴风雨中也要勇敢飞翔的信使。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港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浑厚悠长,在潮湿的空气里回荡。
林默涵放下笔,走到窗前。
高雄港在夕阳的余晖里,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货轮、桅杆、起重机、仓库,都被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更远处,台湾海峡的海面波光粼粼,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际线。
海的那一边,是他的家乡,是他誓死守护的祖国。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他拿起那份已经处理完的贸易报表,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疏漏。
然后他关掉台灯,锁好办公室的门。
走下楼梯时,陈明月已经等在贸易行门口。她换了件墨绿色的旗袍,外面披了件薄呢外套,头发重新梳过,簪子插得端端正正。
“准备好了?”林默涵问。
陈明月点点头,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你领带有点歪。”
她的手指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