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林默涵能回来呢?万一这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呢?
她坐在地板上,看着摊开的皮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而这种等待,比死亡本身更折磨人。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晚宴应该开始了。林默涵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和那些达官显贵推杯换盏,还是在应付魏正宏的试探?他会不会已经暴露了,此刻正被押往刑讯室?
陈明月不敢再想下去。她站起身,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餐——尽管她知道,今晚很可能只有一个人吃饭。但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淘米,洗菜,切肉。这些寻常的家务能让她平静下来,让她感觉自己还是个普通女人,在为晚归的丈夫准备晚餐。
饭在锅里煮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陈明月走到阳台上,望着街口的方向。每有一辆汽车经过,她的心就揪紧一次。但都不是林默涵。
八点。九点。十点。
饭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陈明月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她想起这五个月来,每一个等林默涵回家的夜晚。有时他回来得早,两人会一起吃饭,聊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有时他回来得晚,她就留着灯,在沙发上一边打毛衣一边等。
那些平常的夜晚,此刻想来,竟是那样珍贵。
十一点十分,楼道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陈明月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勃朗宁手枪。脚步声在门口停住,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
林默涵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脸上带着倦意,但眼睛是亮的。
“我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陈明月瞬间红了眼眶。她冲过去,第一次不顾一切地抱住他,感受他真实的心跳和体温。
“你没事……你没事……”她喃喃着,声音哽咽。
林默涵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住她:“我没事。一切顺利。”
良久,陈明月才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睛:“饭在锅里,我去热一下。”
“好。”
吃饭的时候,林默涵讲述了晚宴的经过。
魏正宏果然在场,而且就坐在他斜对面。整个晚宴,那个军情局处长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他身上,像鹰隼盯着猎物。
“他问了我三个问题。”林默涵夹了一筷子菜,平静地说,“第一,墨海贸易行为什么能在短短五个月做得这么大。我说是运气好,赶上蔗糖涨价。第二,我有没有听说过左营海军基地的事。我说听说了,好像是抓了个间谍,真是可怕。第三……”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叫张启明的人。”
陈明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认识。”林默涵喝了口汤,“但我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然后我装作努力回忆的样子,最后说想起来了,是在同乡会的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福建泉州人,跟我算是半个老乡。”
“他信了?”
“不知道。”林默涵摇头,“但他没有再追问。晚宴结束后,他还特意走过来跟我握手,说‘沈老板年轻有为,以后要多来往’。”
陈明月蹙起眉:“这是试探,还是警告?”
“都是。”林默涵苦笑,“他在告诉我,他已经盯上我了。但同时,他也给了我一个信号——只要我乖乖配合,他可以暂时不动我。”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价值。”林默涵的眼神冷下来,“魏正宏这种人,不会为了一个小文书大动干戈。他要钓的是大鱼,是我背后的整个情报网。在我引出更多人之前,他不会轻易收网。”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作响,像倒计时的秒针。
“那张启明……”陈明月轻声问。
林默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凶多吉少。但我让苏曼卿去打听了,如果能疏通关系,或许能保住一条命。”
“怎么疏通?”
“钱,很多钱。”林默涵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我让老吴明天去取一笔款子,送到指定地点。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试试。毕竟,他是为我们做事才……”
他没有说下去。
陈明月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在微微颤抖。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终于露出了脆弱的一面。他可以为任务牺牲一切,但无法坦然面对同志的牺牲。
“不是你的错。”陈明月轻声说,“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
林默涵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两个人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坐着,窗外是高雄的春夜,温暖而危险。
很久,林默涵才松开手,恢复平静:“明天开始,我们要更加小心。贸易行的业务要收缩,减少不必要的社交。另外,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安全屋,以备不时之需。”
“我去安排。”陈明月说。
“不,这次我来。”林默涵摇头,“你已经暴露得太多了。从明天起,你要减少外出,尽量待在家里。如果必须出门,一定要有人陪同。”
“那你呢?”
“我?”林默涵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决绝,“我要去参加更多宴会,结交更多‘朋友’。魏正宏不是想看我表演吗?那我就演给他看,演一个一心想往上爬的商人,演一个对政治毫无兴趣的生意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军港灯火:“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夜色深沉,高雄港的灯塔每隔三十秒闪烁一次,为夜航的船只指引方向。但在看不见的暗处,更多的航船正在迷雾中前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