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香港,去任何能活下去的地方。”
雨声从仓库外面传来,淅淅沥沥,像是无休止的叹息。
林默涵沉默了。
他理解江一苇的心情。因为他自己也有牵挂——大陆的女儿,还有身边的陈明月。每一次执行任务,每一次传递情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不知道哪一步踩空,就会万劫不复。
“江先生,”林默涵缓缓开口,“组织会记住你的贡献。等情报顺利传递出去,我们会安排你和你妻子转移。”
“谢谢。”江一苇擦了擦眼角,“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魏正宏已经开始怀疑身边有内鬼了。”江一苇的声音更加低沉,“他昨天开会时说,要启动‘清网行动’,对所有接触过‘台风计划’的人员进行背景审查。我的档案虽然做得天衣无缝,但难保不会出纰漏。”
林默涵皱起眉头:“‘清网行动’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江一苇说,“所以我必须在周末之前,把知道的所有情报都传递给你。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仓库里陷入沉默。
只有雨声,还有远处货轮拉响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
“江先生,”林默涵忽然问,“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走上这条路。”
江一苇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我父亲是教书先生,从小就教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虽然我现在做的事情见不得光,但我知道,这是在为祖国的统一尽力。只是……只是觉得对不起妻子。”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涵:“沈先生,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帮我照顾她。她是个好女人,不该跟着我受苦。”
林默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却已经有了白发。眼睛里有恐惧,有疲惫,但深处还有一种坚定的光。
那是信仰的光。
“我答应你。”林默涵郑重地说。
江一苇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苦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默涵:“这里面是我妻子的地址,还有一张她的照片。如果我出事,请你一定要找到她。”
林默涵接过布包,感觉沉甸甸的。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江一苇看了看手表,“处长今晚要听取‘清网行动’的筹备汇报,我不能缺席。”
“小心些。”林默涵说。
江一苇点点头,提起空皮箱,转身走向仓库门口。在门边,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默涵一眼。
“沈先生,保重。”
“保重。”
门开了又关,江一苇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
林默涵站在黑暗的仓库里,手里握着那个微型相机和小布包。相机冰凉,布包却还有体温。
他小心地把相机和布包放进公文包夹层,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笔帽里藏着一小卷显影后的微缩胶卷,这是之前准备好的情报,本来打算今晚和江一苇交换的。
现在不需要了。
他把钢笔重新收好,走到仓库的窗边。
雨还在下。
码头的探照灯光柱在雨幕中交叉扫过,像一把把光剑切开黑暗。远处高雄市的灯火在雨中模糊成一片,像是另一个世界。
林默涵想起江一苇刚才的话。
“我妻子怀孕了。”
他也有孩子。女儿林晓棠,今年该六岁了。上次收到照片还是半年前,照片背面有妻子娟秀的字迹:“晓棠会叫爸爸了,她说爸爸是打坏人的英雄。”
英雄吗?
林默涵苦笑。
他只是个普通人。会怕,会累,会在深夜里想念家人。所谓的“英雄”,不过是把恐惧藏在心里,把责任扛在肩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衬衫内侧口袋里,放着女儿的照片。虽然已经看过无数遍,边角都磨得起毛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每天都要摸一摸。
那是他的力量源泉,也是他的软肋。
雨势渐渐小了。
林默涵看了看手表,八点五十分。陈明月应该在约定的地点等他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确认公文包里的东西都安置妥当,然后推开仓库的门。
雨后的空气带着清新的凉意。码头上积着水洼,倒映着昏黄的灯光。
林默涵沿着码头边缘走着,脚步很轻。他的眼睛始终保持着警惕,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走过第二号仓库时,他忽然停住了。
仓库的阴影里,有烟头的火星。
不止一个。
他的心一紧,迅速躲到一个货箱后面。从缝隙里看去,第二号仓库门口站着三个人,都穿着黑色雨衣,手里拿着枪。
他们在等什么?
林默涵屏住呼吸,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那么刚才江一苇离开的时候,就应该被发现了。可他们没有动手,说明目标不是江一苇。
那会是谁?
难道是……
他想起巷子里那两个特务的话:“处长让我们盯紧第七码头。”
魏正宏已经怀疑到这里了。但他不确定具体是哪个人,所以在码头布置了埋伏,等待接货的人出现。
而自己,现在就是那个“接货的人”。
林默涵的背脊冒出冷汗。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身后是码头边缘,下面是漆黑的海水。前面是第二号仓库和那些特务。左边堆着高高的货箱,右边是开阔地带。
唯一的出路,是跳海。
可公文包里的情报不能沾水。微型相机一旦进水就完了,胶卷也会报废。
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门口的特务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