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救?”
“军情局高雄站现在乱成一团。爆炸伤了他们不少人,还死了个副站长。周国维正在大发雷霆,把所有人力都调去码头搜查。站里只剩下几个看守。”老赵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内部结构图,我三年前弄到的。关押室在地下室,从后门进去,左边第二个走廊到底。”
林默涵接过图纸,借着月光看。图上标注得很详细,连巡逻岗哨的时间都标出来了。
“你从哪弄来的?”
“我自有门路。”老赵没有细说,只是盯着他,“但机会只有一次。今晚,趁他们还没从码头撤回来,我帮你引开后门的守卫,你进去救人。救到人之后,从通风管道走,出口在两条街外的下水道。”
“你呢?”
“我自有办法。”老赵笑了笑,嘴角有血丝,“老林,咱们认识三年了吧?”
“三年零四个月。”林默涵说。
“记得真清楚。”老赵咳嗽两声,捂着肩膀的伤口,“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跟了你。虽然你总是不苟言笑,总是什么都自己扛,但我知道,你是真心想把事做好,想把这片土地从那些人手里夺回来。”
“老赵——”
“听我说完。”老赵打断他,“我老婆孩子都在大陆,是死是活,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回去见他们。如果我回不去,你替我看看他们。告诉我儿子,他爹不是孬种。”
林默涵喉咙发紧。他想说“我们一起回去”,但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在台湾潜伏三年,他送走过太多同志。老赵是第五个,还是第六个?他记不清了。每次送别,都像在心上剜掉一块肉。
“别废话了。”林默涵把图纸折好,塞进口袋,“我们一起进去,一起出来。这是命令。”
老赵看着他,笑了。“行,听你的。”
两人从教堂后门溜出去。夜色正浓,街上空无一人。高雄实行宵禁,这个时间还在外面走动的,不是军警就是特务。他们贴着墙根的阴影前进,绕过两个街口,来到军情局高雄站的后巷。
那是一栋三层小楼,原本是日本人的商社,现在门口挂着“高雄港务局稽查科”的牌子。很普通的门面,但周围装了带刺的铁丝网,楼顶有哨塔,虽然此刻塔上没人——大概都被调去码头了。
后门只有一个守卫,靠在门边打瞌睡。
老赵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点粉末在手心,用口水调成糊状。然后他捡起一块石子,扔向对面的墙。
啪嗒。
守卫惊醒,端着枪走过去查看。老赵像猫一样蹿出去,从背后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将糊状物拍在他口鼻处。守卫挣扎了两下,瘫软下去。
“迷药,能撑半小时。”老赵喘着气说,肩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林默涵从守卫身上摸出钥匙,打开后门。里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皮剥落,地上有水渍。按照图纸,往左第二个走廊到底,就是关押室。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前进。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经过第一个岔路口时,林默涵听见楼上传来电话铃声,有人接起,大声说着什么,但听不清内容。
第二个走廊到了。
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有个小窗。林默涵凑近去看——里面是个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吊在天花板上。陈明月坐在墙角,双手被铐在背后,头低垂着,长发散乱。她的旗袍下摆撕破了,露出小腿,上面缠着染血的布条。
她还活着。
林默涵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摸出从守卫身上拿到的钥匙串,一把一把试。第一把不对,第二把也不对。他的手在抖,试到第三把时,锁孔终于转动了。
咔哒。
铁门开了。
陈明月抬起头。她的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但眼睛很亮,在昏暗的光线中像两颗星星。看见林默涵,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了。”她说,声音嘶哑。
林默涵冲进去,蹲下身检查她的手铐。是普通的****,他有一根铁丝,可以打开。但当他拿出铁丝时,陈明月摇了摇头。
“别管我,快走。”
“说什么傻话。”林默涵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在发抖。
“真的,快走。”陈明月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决绝,“这是个陷阱。他们故意让我听见,说今晚会有人来救我,然后一网打尽。楼上至少埋伏了二十个人,你们一进来,他们就知道了。”
林默涵的手僵住了。
他回头看向走廊。很安静,太安静了。老赵守在门口,对他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快”。
“听我说,”陈明月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张启明叛变了,但他只知道你的代号和大概的活动范围,不知道具体身份。军情局是通过别的方式锁定你的——你的女儿,林晓棠。魏正宏在南京时抓过一个叫‘李涛’的地下党,那个人是你,对吗?当时你用的化名,但他们拍了照片。前段时间,魏正宏整理旧档案,看到那张照片,认出了你。虽然你改了名字,易了容,但眼神没变。他说,‘李涛’看人的眼神,像鹰。”
林默涵感到一阵寒意。南京,1947年。他当时化名李涛,在南京做学生工作,被军情局逮捕。审讯了三天,他什么也没说,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原来魏正宏就是当时的审讯官。那个阴鸷的男人,他记得,总是坐在暗处,不说话,只是看着你,像毒蛇看着青蛙。
“所以他们早就知道我是谁,”林默涵说,“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