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朝里面看去——
工具间不大,大概十平米,堆满了杂物。正中央有张破桌子,桌子上点着一支蜡烛,烛光摇曳,映出桌边坐着的人影。
是王工。
他背对着窗户坐在椅子上,头低垂着,一动不动。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夹克,但夹克的后背位置,有一大片深色的污渍。
陆时衍的心沉了下去。他从窗框翻进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快速检查了一下王工的状况——还有呼吸,但很微弱;后脑有一处钝器击打伤,伤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用的是尼龙扎带。
“王工?”陆时衍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王工没有反应。
陆时衍从包里掏出剪刀,剪断扎带,又检查了他的瞳孔——对光反应迟钝,应该是轻度脑震荡加上失血导致的昏迷。
“他怎么样?”苏砚也从窗户翻了进来。
“还活着,但需要马上送医院。”陆时衍一边说,一边用随身带的急救包给王工做简单包扎。他撕开王工后脑的头发,露出伤口——伤口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有棱角的东西砸的。地上没有凶器,但桌脚旁边有几块碎砖,其中一块上面沾着血。
苏砚蹲下来,看着昏迷的王工,眼神复杂:“他约我来,说有重要线索。可线索呢?”
陆时衍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被桌子上的另一样东西吸引了——在蜡烛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文件袋很旧,边缘已经磨损,封口处用红色的蜡封着,蜡印是一个奇怪的符号:一条蛇缠绕着一把剑。
他拿起文件袋,掂了掂,很轻。对着烛光看,能隐约看到里面有几张纸的轮廓。
“这是什么?”苏砚凑过来。
“不知道。”陆时衍犹豫了一下,还是拆开了蜡封。
文件袋里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某所大学的校门。左边那个瘦高个,戴着眼镜,笑容腼腆——是年轻时的王工;右边那个稍矮一些,国字脸,浓眉,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虽然年轻了至少二十岁,但陆时衍还是认出来了,那是苏砚的父亲,苏明远。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1998年夏,于清华园。明远兄,愿我们的梦想都能实现。——***”
***,是王工的全名。
第二样东西,是一份手写的名单。纸张已经脆得快要碎了,字迹也很潦草,但能辨认出是七八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职务和联系方式。陆时衍快速扫了一遍,心脏猛地一跳——
名单上的人,全是当年苏氏科技破产清算团队的成员。评估师、会计师、律师...而排在最后一位的,赫然是“周正铭,首席法律顾问”。
第三样东西,是一封信。或者说,是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信纸是普通的A4纸,上面的字是用打印机打的,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短短几行:
“苏总,当年的事,我知情,但无力阻止。他们给的太多了,多到能让任何人闭上嘴。但我忘不了您对我的恩情,也忘不了明远兄的嘱托。这份名单和照片,或许能帮到小砚。小心周正铭,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小心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四个字下面,画了两道重重的横线。
苏砚盯着那封信,脸色煞白:“身边的人...他指的是谁?”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三样东西重新装回文件袋,塞进自己的背包,然后背起昏迷的王工:“先离开这里。其他的,出去再说。”
两人一前一后,搀扶着王工往外走。工具间的门太窄,他们只能从窗户出去。陆时衍先翻出去,然后和苏砚合力把王工拖出来。王工虽然瘦,但毕竟是成年男人,昏迷状态下死沉,等他们把他弄出来,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刚走出两步,陆时衍突然停下。
“怎么了?”苏砚喘着气问。
陆时衍没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厂房二楼的平台。
那里原本是车间主任的办公室,现在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水泥台子。但此刻,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因为背光,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出是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深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长长的,像是棍子,又像是...
枪。
陆时衍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把王工往苏砚身上一推:“带他走,快!”
“可是你——”
“走!”陆时衍几乎是吼出来的。
苏砚咬了咬牙,架起王工,踉踉跄跄地朝厂房出口跑去。
平台上的人动了。他没有开枪,而是从平台上直接跳了下来——三层楼的高度,他落地时却轻盈得像只猫,只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现在陆时衍看清他了。
四十岁上下,国字脸,寸头,左眼角有一道疤,一直延伸到鬓角。他手里拿的不是枪,而是一根甩棍,黑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陆律师,”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声带受过伤,“久仰。”
陆时衍慢慢后退,手已经摸到了包里的***:“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老七’。”男人晃了晃甩棍,“有人托我给您带个话:有些事,到此为止。再查下去,对谁都不好。”
“周正铭派你来的?”
老七笑了,笑容很冷:“陆律师是聪明人,但有时候,太聪明了会死得早。”他向前走了一步,“把刚才那个文件袋交出来,我可以当作没见过您。”
陆时衍没有动。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老七知道文件袋的存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