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楼。
门卫老张正在值班室打盹,电视机里放着戏曲频道,咿咿呀呀。
陆时衍敲了敲窗。
老张惊醒。
“陆律师?这么晚还在?”
陆时衍没有回答。
他把一串钥匙放在窗台上。
七号车间。
工会活动室。
那间废弃更衣柜。
老张看着他。
“不等了?”
陆时衍说:“不来了。”
他转身。
走进大雪。
第二天早上九点,董婉贞推开苏砚办公室的门。
苏砚正在看一份技术文档。
董婉贞把一份传真放到她桌上。
苏砚低头。
传真只有一页。
是布鲁塞尔当地律所发来的。
抬头是英文。
内容只有一行中文:
“薛紫英女士委托本所转交:翠苑路18号工业园7号车间,工会活动室,废弃更衣柜夹层。钥匙已移交陆时衍律师。后续事宜请联系陆律师。”
苏砚看着那行字。
很久。
她没有抬头。
“陆时衍在哪?”
董婉贞说:“在城西墓园。”
苏砚站起来。
大衣在椅背上挂着。
她没穿。
推门出去。
雪停了。
城西墓园。
陆时衍站在第七排。
薛父薛母的墓碑前。
那束白菊已经谢了,干枯的花瓣被雪压进泥土里。
他把那枚硬盘从内袋取出来。
不是作为遗物。
不是作为纪念。
是作为他替她保管的、她不敢取回的那部分自己。
他把硬盘搁在墓碑基座上。
让它靠着那束枯萎的花。
“薛紫英。”他开口。
风停了。
雪停了。
整片墓园静得像那年她第一次站在法庭上,说完“没有了”之后。
法官敲下法槌。
全场肃静。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背脊挺直。
像今天他面前的这块碑。
“你爸收到了。”他说。
他顿了顿。
“那束白菊。”
“还有你七年前没敢放下的道歉。”
他把手插进大衣内袋。
摸到那张折成方块的纸。
没有拿出来。
他只是隔着布料按着它。
像按着一个人七年来不敢寄出的所有信件。
“你妈还在老家。”
他说。
“她不知道你在布鲁塞尔。”
“她只说你今年过年会回来。”
他沉默了很久。
“她给你织了一条红围巾。”
“放在你卧室的床头。”
他没有再说下去。
风重新起了。
从墓园西边的松林穿过来,把墓碑前的残雪卷起细小的漩涡。
那枚硬盘还搁在基座上。
荧光标签在暮色里亮着。
20241109。
七年后。
她离开的那天。
他把手从内袋抽出来。
转身。
沿着来时的石阶往下走。
这一次他回头了。
隔着三十级台阶。
隔着七年三千公里。
隔着那句他从未说出口、今夜终于不必说的——
“你还会回来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枚硬盘还在亮着。
像七年前咖啡店窗外,裂开云层的那道阳光。
(第02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