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的事了。”
父亲...已经去世了。
阿贝心里一阵刺痛。虽然从未谋面,但那是她的亲生父亲。她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就已经不在了。
“你母亲这些年,一个人带着莹莹,不容易。”齐太太说,“莫家当年的朋友,大多散了。只有我们齐家,还能暗中接济一些。但你母亲要强,不肯多受帮助,只肯接受些最基础的接济。”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妇人冲了进来。她看起来五十岁上下,头发已经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面容憔悴但眼神清亮。她身后跟着一个少女,十八九岁年纪,穿着素色旗袍,眉眼清秀,和阿贝有六七分相似。
阿贝猛地站起来。
林婉清——她的母亲——站在门口,死死盯着她,嘴唇颤抖,说不出话。她身后的莹莹也愣住了,看着阿贝,又看看桌上的两块玉佩,眼睛慢慢睁大。
“婉清,”齐太太轻声说,“你看,这是谁。”
林婉清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阿贝面前,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她的手指冰凉,但触感温柔。
“贝贝...”她终于喊出这个名字,眼泪夺眶而出,“是我的贝贝吗?”
阿贝的鼻子一酸,眼泪也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林婉清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十七年的思念,十七年的愧疚,十七年的煎熬,都在这一刻决堤。她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
莹莹也走过来,站在旁边,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阿贝,想说什么,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齐太太在一旁抹着泪,吴妈也红了眼眶。
哭了许久,林婉清才稍稍平静。她松开阿贝,双手捧着女儿的脸,仔细端详:“像...真像...和你姐姐,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阿贝看向莹莹。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无措。她们是双胞胎,血脉相连,却从未见过面。此刻相见,既熟悉又陌生。
“贝贝,”莹莹先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是莹莹,你姐姐。”
“姐姐...”阿贝喊出这个称呼,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林婉清拉着阿贝坐下,手一直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生怕一松手,人就不见了。她问起阿贝这些年的生活,问养父母待她如何,问怎么想到来沪上。
阿贝一一说了,说到养父受伤需要钱治病时,林婉清的眉头紧皱。
“需要多少?”她问。
“下一副药要三块大洋。”阿贝说,“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了,我才...”
“三块大洋我有。”林婉清立刻说,“明天就去汇。不,今晚就去,让吴妈跑一趟邮局,加急汇过去。”
“娘,邮局早关门了。”莹莹轻声提醒。
“那明天一早。”林婉清看着阿贝,“孩子,你放心,你养父的医药费,娘来想办法。你养父母对你有恩,就是我们莫家的恩人。”
阿贝心中涌起暖意。亲生母亲虽然这些年过得艰难,但一听说养父有难,立刻就要帮忙。这份善良,让她感动。
“娘,”她问,“我能...我能见见养父母吗?我是说,您能跟我一起去江南吗?”
林婉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当然要去。我要亲自去谢谢他们,谢谢他们把我的贝贝养大。等...等你养父的伤好些了,我们就去。”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吴妈去开门,回来说:“太太,是少爷回来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二十出头,穿着学生装,面容俊朗,眼神明亮。他看见屋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娘,家里来客人了?”
“啸云,快过来。”齐太太招手,“看看这是谁。”
齐啸云走过来,看到阿贝时,眼中闪过惊艳,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礼貌地点头:“这位是...”
“这是贝贝。”林婉清拉着阿贝的手,“我的女儿,莫家的二小姐。”
齐啸云愣住了。他看看阿贝,又看看莹莹,再看看桌上那两块合在一起的玉佩,终于明白了什么。
“贝贝...”他喃喃道,“就是当年丢失的那个孩子?”
“对,就是她。”林婉清含着泪笑,“老天有眼,让我在死前还能见到贝贝。”
齐啸云走到阿贝面前,仔细打量她。他的目光很温和,没有审视,只有善意:“欢迎回家,贝贝妹妹。”
妹妹。
这个称呼让阿贝心里一暖。她站起来,微微鞠躬:“齐少爷好。”
“别叫少爷,叫啸云哥就行。”齐啸云笑了,“我和莹莹从小一起长大,你就是我妹妹。”
莹莹在一旁轻声说:“啸云哥一直很照顾我们。”
阿贝看向齐啸云,又看向莹莹,隐约感觉到两人之间有一种特别的默契。那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是共同经历苦难培养出的信任。
“好了好了,都坐下说话。”齐太太招呼道,“吴妈,去做几个菜,今晚咱们好好吃顿饭,庆祝贝贝回家。”
“我去帮忙。”莹莹说。
“我也去。”阿贝站起来。
林婉清拉住她:“你坐着,让莹莹去就行。你刚来,歇着。”
“娘,我不累。”阿贝说,“我从小跟着养母做饭,会干活。”
林婉清看着她那双粗糙的手,心里又是一酸,但终究没再拦着:“那...那你去吧。莹莹,带你妹妹去厨房。”
莹莹点点头,领着阿贝去了厨房。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莹莹从柜子里拿出米和菜,阿贝很自然地接过,开始淘米洗菜。两人默默配合,动作默契,仿佛已经一起做了很多年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