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馆更大的宅子,青砖黛瓦,典型的江南园林风格。门口有门房守着,看见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姑娘找谁?”
“找齐啸云齐少爷。”
门房犹豫了一下,让她稍等,跑进去通报。
很快,齐啸云出来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完澡。看见贝贝,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阿贝?你怎么来了?”
贝贝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让齐啸云的笑容僵住了。
“怎么了?”
贝贝一字一句地问:“齐啸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齐啸云愣住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谁。”贝贝说,“知道莹莹是我妹妹。知道我母亲还活着。”
齐啸云的脸色变了。
沉默了几秒,他轻声说:
“进去说。”
贝贝跟着他进了齐公馆。穿过花园,绕过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书房。齐啸云关上门,示意她坐下。
“阿贝,”他说,“你听我解释。”
贝贝看着他。
“解释什么?”
齐啸云沉默了一会儿,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博览会上。”他说,“你和莹莹面对面站着,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们是姐妹。因为那张脸,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贝贝。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告诉你?告诉你你有个妹妹?告诉你你母亲可能还活着?可我凭什么?我凭什么插手别人的家事?”
贝贝没有说话。
齐啸云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后来我让人去查了你的身世。查到你被收养,查到那块玉佩,查到你养父的渔村。越查越确定,你就是莫家的女儿。”
他顿了顿。
“可我还是没说。因为——”
他看着贝贝的眼睛。
“因为我怕。怕告诉你之后,你会去找她们。怕你找到她们之后,会——”
他说不下去了。
贝贝替他说完:
“会破坏你和莹莹?”
齐啸云的脸白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贝贝笑了。
那笑容很苦。
“齐啸云,”她说,“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经历了什么?有人威胁我,有人试探我,有人告诉我我母亲还活着。我以为你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可你一直在骗我。”
齐啸云低下头。
“对不起。”
贝贝站起来。
“我不需要对不起。”她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母亲在哪儿?”
齐啸云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可以帮你找。”
贝贝盯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现在愿意帮我?”
齐啸云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因为莹莹今天来找过我。”
贝贝愣住了。
“她说什么?”
齐啸云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说,她最近总做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水边,叫她‘妹妹’。”他顿了顿,“她说,她想去江南看看。”
贝贝的呼吸停了一瞬。
莹莹也感觉到了。
那种双胞胎之间,说不清的联系。
“她在哪儿?”她问。
齐啸云站起来。
“我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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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贝贝站在一条弄堂口。
这是沪上最普通的弄堂,狭窄,拥挤,到处都是晾晒的衣物和乱跑的孩子。齐啸云说,莹莹和母亲就住在这里面。
贝贝的心跳得很快。
她往里走,数着门牌号。
十七号。
十九号。
二十一号。
她停在一扇木门前。
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用毛笔写着三个字:“莫家”。
贝贝伸出手,想敲门,手却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一个中年妇人站在门口。
她穿着素净的蓝布衫,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贝贝一模一样。
贝贝看着她,眼泪夺眶而出。
“妈——”
妇人愣住了。
她盯着贝贝的脸,盯着她的眉眼,盯着她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她的手在发抖,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贝贝的脸。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是我的女儿?”
贝贝拼命点头。
妇人一把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二十年。
她等了二十年。
终于等到了。
屋里,莹莹听见哭声跑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抱着母亲哭的人,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她们身边。
妇人抬起头,看见她,伸出另一只手,把她也拉进怀里。
三个女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月光透过门缝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
落在那些离散的岁月上。
落在那些说不出的思念上。
落在终于重逢的这一刻。
弄堂里,有人在唱歌。
是那首老歌: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今夜,莫家是欢乐的。
今夜,离散二十年的母女,终于团圆。## 第三百四十六章 姐妹夜话
月亮升起来了。
弄堂里的嘈杂声渐渐散去,只剩下偶尔传来的狗叫和孩子夜哭。莫家的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着围坐的三个人。
林氏握着贝贝的手,已经握了整整一个时辰,像是怕一松开,这个女儿就会再次消失。
“那年的事,”林氏的声音很轻,带着二十年的愧疚,“你怨我吗?”
贝贝摇摇头。
“不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