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鬼王。
百里札端着酒杯,目光在百里元治和百里穹苍之间来回游移。
他看到了儿子的自信与骄傲。
也看到了老臣的担忧与恐惧。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战利品上。
实实在在的人头。
实实在在的甲胄。
百里札将酒杯放下,发出咄的一声轻响。
“老国师。”
百里札开口了,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定论的意味。
“本王觉得,你的担心,也是多余的。”
百里元治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就如你所说,南朝人有神兵利器。”
百里札指了指那堆断刀。
“那区区的神兵利器,又能武装多少大军?”
“南朝富庶不假,但铁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这些甲胄,这些人头,就这样摆在这里,还有什么不可信的?”
“难道南朝人为了骗我们,真的舍得拿几千条人命来填?”
百里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
“就算他们有重骑,有利器,那也只是少数。”
“我大鬼国带甲数十万,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又何愁会输?”
“老国师,你是真的老了,太过小心了。”
百里元治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
但他看着百里札那双已经有些浑浊、充满了盲目自信的眼睛,突然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
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可若是病人讳疾忌医,神仙也难救。
“呵呵……”
百里元治发出一声苦笑,摇了摇头。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比刚才进来时更加佝偻。
“王上英明。”
“是老朽最近身体不适,脑子糊涂了,说了些不着调的话,惹诸位不快。”
百里元治对着百里札行了一礼,又对着百里穹苍行了一礼。
“老朽身体抱恙,实在无法支撑,先行告退……”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向殿外走去。
“准了。”
百里札挥了挥手,百里穹苍看着老人的背影,发出一声冷笑。
“来,接着奏乐,接着舞!”
“为了大鬼国的胜利,干杯!”
大殿内再次响起了丝竹声与欢呼声,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众人散去。
殿外的雪已经停了,但风依旧刺骨。
羯柔岚走出大殿,看到达勒然正站在拴马桩旁,默默地给自己的战马梳理鬃毛。
她走过去,掏出一块糖塞进嘴里。
“有诈?”
达勒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摇了摇头。
“不清楚。”
“但国师说的话,你不信?”
羯柔岚沉默了片刻。
“南朝人真有那么厉害?”
达勒然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凝重。
“厉害先不谈。”
“但绝对没有这么弱。”
“我先回去训练了,让儿郎们把刀磨快点。”
达勒然一拉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
“大战将起,好自为之。”
说罢,他策马离开,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羯柔岚看着达勒然的背影,嚼碎了嘴里的糖块。
甜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头的烦闷。
这时,百里炎从大殿里走了出来。
羯柔岚立刻躬身行礼。
“炎帅。”
百里炎没有看她,而是望向南方,那是铁狼城的方向。
“你怎么看?”
羯柔岚摇了摇头,随后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我也不清楚。”
“但是炎帅……”
羯柔岚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王庭大殿。
“国师在那个安北王出现之前,可从未输过。”
说罢,她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百里炎站在原地,任由寒风吹乱他的黑发。
他望着众人散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座依旧沉浸在狂欢中的王庭。
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