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一片哗然。
赤扈闭口不言,明显是不想多说。
“族长,这……”
老萨满哆嗦着嘴唇。
“南朝人能答应吗?”
巴达汉重新坐回虎皮椅上,闭上眼睛,手里继续盘着核桃。
“答不答应,那是他的事。”
“提不提,是我的事。”
“他若真想兵不血刃拿下青澜河右岸,就得学会跟我们做生意。”
“去吧。”
格勒抓起羊皮卷,大步冲了出去。
赤扈看着巴达汉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心里冷笑连连。
倚老卖老,是为贼。
……
半个时辰后。
白龙骑大帐。
格勒站在帐中央,昂着头,鼻孔朝天,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他把那卷羊皮纸往苏知恩面前的案几上一拍。
“这是我们族长的亲笔信!”
“条件都在上面了!”
“只要你们答应,巫山部立马归顺,以后你们指哪我们打哪!”
“要是不答应……”
格勒冷哼一声,手按在刀柄上。
“那咱们就只好在刀子上见真章了!”
两侧的亲卫眼中杀机一闪,按住腰间刀柄。
苏知恩摆了摆手,示意亲卫退下。
他拿起那卷羊皮纸,慢慢展开。
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意思很清楚。
苏知恩看得很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完后,他将羊皮卷递给了旁边的云烈。
云烈看完,眉头微皱,又递给了于长。
于长扫了两眼,眼睛却是一亮。
他凑到苏知恩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统领,这条件……能应啊!”
“你看,他们只要个名分和家伙事儿。”
“只要他们肯降,咱们就能兵不血刃拿下这块地盘。”
“至于以后……”
于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等他们进了咱们的盘子,想怎么揉捏,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先把肉烂在锅里,这是上策啊!”
云烈也点了点头,显然也觉得这个买卖划算。
毕竟打仗是要死人的,能不打最好。
格勒看着这几人的反应,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来族长说得对,这帮南朝人也是怕硬茬子的。
苏知恩没理会于长,也没看格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火盆里跳动的火苗。
保留建制?
不缴兵器?
这哪是归顺,这是想借着安北王府的势,养自己的兵,做自己的王。
这种听调不听宣的毒瘤,若是留下了,以后就是无穷的后患。
苏知恩伸出手,从于长手里拿回那卷羊皮纸。
在格勒惊愕的目光中,他随手一抛。
“呼——”
羊皮卷落入火盆。
火苗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着那张写满条件的筹码。
焦臭味弥漫开来。
格勒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拔刀。
“你——”
“锵!”
帐内十几把长刀同时出鞘,森寒的刀气瞬间锁死了格勒所有的动作。
苏知恩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看着格勒。
“回去告诉巴达汉。”
苏知恩的声音很轻。
“他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格勒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那你是要打?”
“打?”
苏知恩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不。”
“我不打他。”
他站起身,走到格勒面前,帮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领口。
“我只是让他……等。”
“等?”
格勒愣住了。
“对,等。”
苏知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暂且回去吧。”
格勒被亲卫赶出了大帐,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不明白这个年轻统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帐内,于长有些急了。
“统领,这可是好机会啊,您怎么给烧了?”
苏知恩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无比。
“传我令。”
“后勤营,把之前收编的赤鹰、狼山、青河、捷罗四部的所有家眷妇孺,全部带到阵前!”
“还有。”
“把咱们从关内带来的那些东西,都搬出来。”
于长和云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
带妇孺干什么?
难道要当着敌人的面杀俘立威?
这不像统领的作风啊。
苏知恩没有解释。
他走出大帐,看着远处巫山部的营寨,轻声自语。
“巴达汉,你想跟我谈利益。”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势。”
……
日头偏西。
冬日的阳光没有温度,照在雪地上,泛着刺眼的白光。
巫山部的营寨建在一处高坡上,视野极好。
此刻,寨墙上挤满了脑袋。
从族长巴达汉,到普通的牧民,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山坡下的那片开阔地。
格勒已经带回了苏知恩的话。
一个等字,让巴达汉坐立不安。
他预想过很多种情况。
苏知恩可能会暴怒攻山,可能会讨价还价,甚至可能会虚与委蛇。
唯独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烧了信,然后摆出这么一副奇怪的阵仗。
“族长,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格勒站在巴达汉身边,声音有些发紧。
只见山下的平地上,安北军并没有列出冲锋的锥形阵,反而像是……在赶集?
数千名被俘虏的草原妇孺,被带到了两军阵前。
她们没有被绳索捆绑,也没有被鞭打驱赶。
相反,她们被安排坐在铺了干草的地上,周围点起了一堆堆巨大的篝火。
一口口行军大锅架了起来。
锅盖掀开,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顺着风,一股浓郁到让人想哭的肉汤香味,飘上了巫山部的寨墙。
“咕咚。”
寨墙上,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