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
在这寒冬腊月,草原上的存粮早就见底了,巫山部的人每天只能喝两顿稀得能照出人影的杂粮糊。
可下面……
那是实打实的羊肉汤啊!
紧接着,更让巴达汉瞳孔地震的一幕发生了。
一辆辆大车被推了上来。
安北军的辅兵打开车上的箱子,抱出一捆捆崭新的棉衣。
“赤鹰部的,过来领衣裳!”
“青河部的,排好队,人人有份!”
辅兵们高盛大喊着。
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妇孺们,先是不敢置信,然后在安北军温和的引导下,怯生生地排起了队。
当第一件棉衣穿在一个冻得满脸通红的小女孩身上时。
当第一碗热腾腾的肉汤递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额吉手里时。
整个场面,变了。
哭声。
不是恐惧的哭声,而是那种绝处逢生、被温暖包裹后的嚎啕大哭。
“阿妹!”
寨墙上,一个年轻的巫山部战士突然崩溃了。
他指着下面一个人群中的身影,嘶声大喊。
“那是我阿妹!她没死!她没当奴隶!”
“她还在喝汤!那是肉汤啊!”
这一声高喊,点燃了众人的心理。
越来越多的战士认出了下面的人。
草原各部之间通婚频繁,谁家还没几个亲戚在别的部落?
无法抑制的骚动在寨墙上蔓延。
巴达汉的手死死抓着寨墙的栏杆,指节发白。
他终于明白苏知恩那个等字是什么意思了。
“别看了!都别看了!”
格勒拔出刀,在寨墙上疯狂挥舞,试图弹压躁动的族人。
“那是南朝人的诡计!”
“那是做戏给咱们看的!”
“等咱们投降了,他们就会把咱们都杀了!”
可是,没人听他的。
一个士卒,在雪地上支起了一块黑板。
一群草原孩子围坐在他身边,每人手里拿着一块白面馍馍,一边啃,一边跟着那个士卒念书。
“人。”
“家。”
“国。”
稚嫩的读书声,夹杂在风中,飘进每一个巫山部族人的耳朵里。
那种宁静,那种祥和,那种对未来的希望。
是这群在风雪中挣扎求生、为了半块干酪就能拔刀杀人的草原人,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这不仅仅是活着。
这是生活。
白龙骑大帐前。
苏知恩披着大氅,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于长站在他身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乖乖……”
于长喃喃自语。
云烈也是一脸震撼。
作为武将,他们信奉的是铁血镇压。
但他们跟着苏知恩一路走来才明白,原来有时候,一碗热汤,一件棉衣,比一万铁骑冲锋还要有杀伤力。
“草原人也是人。”
苏知恩淡淡开口。
“他们跟着头领打仗,无非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让妻儿不挨饿。”
“巴达汉给不了他们这些。”
“他只能带着他们去抢,去杀,然后被更强的人杀。”
苏知恩转过身,看向远处寨墙上那一张张已经动摇的面孔。
“而我,给他们一条从未见过的活路。”
“一条不用拿命去换粮食的活路。”
“于长。”
“在。”
“传令下去,再杀十只羊。”
苏知恩笑了笑。
“要把香味,给我扇到他们的鼻子里去。”
寨墙上。
巴达汉看着下面的场景,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群面黄肌瘦、眼神已经变得狂热而陌生的族人。
他知道。
他那点可笑的谈判筹码,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
甚至连他最信任的亲卫,看着下面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子渴望。
那是对生的渴望。
谁不想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族长……”
老萨满颤巍巍地走到巴达汉身边,老泪纵横。
“降了吧。”
巴达汉身子晃了晃,惨笑一声。
寨墙上的骚动终于演变成了实质性的行动。
先是几个年轻的牧民,趁着格勒不注意,丢下了手里的弓箭,顺着寨墙的绳索滑了下去,跌跌撞撞地向着安北军的营地跑去。
“回来!都给我回来!”
格勒气急败坏,弯弓搭箭就要射杀逃兵。
“啪!”
一只苍老的手抓住了他的弓臂。
这位凶狠了一辈子的老人,此刻脊背佝偻。
“别射了。”
巴达汉的声音很轻。
“射死了他们,你信不信,剩下的人会把你撕碎?”
格勒一愣,转头看向四周。
只见周围的族人,一个个红着眼睛盯着他。
那些眼神里不再是敬畏,而是愤怒。
那是阻挡他们活路的愤怒。
格勒打了个寒颤,手里的弓颓然落地。
“族长,咱们……咱们真的要降?”
格勒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不怕死,但他怕这种没来由的绝望。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连一刀都没砍出去,就输了个精光。
这太憋屈了。
巴达汉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慢慢地解下了腰间那把象征着族长权力的金柄弯刀。
刀鞘上镶嵌的宝石,在夕阳下闪着冷冽的光。
“赤扈。”
巴达汉叫了一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赤扈走了过来。
“你赢了。”
巴达汉看着这个曾经被他瞧不起的年轻人。
“你选的主子,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他不光要咱们的人,还要咱们的心。”
巴达汉将弯刀递给赤扈。
“去吧。”
“把寨门打开。”
“告诉那个苏统领,巴达汉……服了。”
“无条件归降。”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谈条件了。
再谈下去,他就是整个巫山部的罪人,会被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