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什么时辰了?”
“未时三刻了。”
吴大勇看了一眼天色。
苏掠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着。
按照约定,苏知恩昨天就该到了。
迟了一天。
就在苏掠的手指即将握紧刀柄的那一刻。
“来了!”
一声低喝从下方的哨探口中传出。
苏掠猛地抬头。
只见对岸那原本死寂的雪原尽头,忽然腾起了一道细长的烟尘。
紧接着,大地的震颤顺着冰层传导到了脚下。
那是马蹄声。
密集,沉重,却又整齐划一。
一面白色的旗帜,刺破了漫天的风雪,跃入了苏掠的视线。
旗帜上,一条银色的巨龙张牙舞爪,欲要腾空而去。
苏掠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嘴角那抹一直紧抿的线条,也终于柔和了几分。
“传令。”
“准备接应。”
苏掠从巨石上一跃而下,翻身上马。
对岸的骑兵越来越近。
为首一骑,白马长枪,在这灰暗的天地间,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两支骑兵在冰封的河面上汇合。
没有欢呼。
没有拥抱。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两千玄狼骑和两千白龙骑,在此刻无声地交汇在一起。
苏知恩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停在了距离苏掠三步远的地方。
他上下打量了苏掠一眼。
目光在苏掠那件满是血污的甲胄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那张被风吹得有些皲裂的脸。
最后,落在了苏掠的手脚上。
确认没有缺少零件,也没有明显的伤口。
苏知恩那双眼睛里,这才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看来杀得挺痛快?”
苏知恩的声音不大,温润如玉,在这寒风中听起来格外舒服。
苏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还行。”
简单的两句对话,却透着一股子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
苏掠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马再成和吴大勇。
“去。”
“把所有俘虏和缴获都交接给白龙骑。”
“除了咱们的口粮,剩下的,都交接过去。”
马再成和吴大勇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迟疑,抱拳领命。
“是!”
在玄狼骑眼里,统领的命令就是天。
哪怕让他们把刚到手的金山银山扔进河里,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看着玄狼骑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交接。
苏知恩翻身下马。
他走到苏掠身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油纸包,递了过去。
“吃点吧。”
“这是一个部族首领给的奶豆腐,味道不错。”
苏掠也没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大口。
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炸开,稍稍缓解了连日来的苦涩。
苏知恩并没有急着去查看那些战利品。
他站在苏掠身侧,目光投向了更远的东方。
那里是草原的深处。
也是大鬼国真正核心力量的所在。
“东部的中小部族,基本上都被咱们清理干净了。”
苏知恩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再往东走,就是大部族的地盘了。”
“这些大部族可战之兵都不少,跟咱们之前遇到的那些散兵游勇不一样。”
苏掠咽下口中的食物,偏过头看着他。
“你想撤?”
苏知恩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贪多嚼不烂。”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交接的庞大物资和俘虏队伍。
“咱们这次出来,动静闹得太大了。”
“大鬼国王庭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
“我这一路虽然也在收编,但那些降卒毕竟不是咱们自己人。”
“顺风仗还好说,一旦遇上硬茬子,或者被王庭的大军围住,这些人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苏知恩蹲下身,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咱们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些粮食、牛羊、还有这几万人口,安安稳稳地运回关北。”
“这才是殿下最需要的。”
“至于大部落……”
苏知恩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他们还没动,咱们也没必要主动去招惹。”
“带着这么多累赘跟他们硬拼,不划算。”
“见好就收,才是上策。”
苏掠看着地上的简图,沉默了片刻。
苏知恩说得没错。
他们现在的负重太大了。
光是看管这一万多名俘虏,就牵扯了他们大半的精力。
若是真跟大部族的主力撞上,这一仗,不好打。
“我同意。”
苏掠将最后一块奶豆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你带着东西和人先走。”
“我带着玄狼骑给你开路。”
苏知恩站起身,拍了拍苏掠的肩膀。
“行。”
“那我在前面等你。”
苏掠刚想点头。
忽然。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东北方向传来。
那是玄狼骑的斥候。
战马还没冲到近前,马上的骑士就已经在马背上摇摇欲坠。
那匹马的嘴角全是白沫,显然是被人用鞭子硬生生逼出了极限速度。
“报——!”
一声嘶哑的吼叫,打破了两岸口刚刚建立起的平静。
斥候滚落在地,冲到两人面前。
“启禀二位统领!”
“东北方向五十里外,发现大股骑兵!”
“旗号是黑底金狼头!”
“人数不下五千,正朝着两岸口而来!”
苏掠和苏知恩的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刚才那种轻松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黑底金狼头……”
苏知恩眯起眼睛。
“是颉律部的人。”
“看来咱们还是低估了消息传递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