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懂本宫心思,又知进退的聪明人,却是不多。”
说笑了几句,苏承明的神色渐渐收敛,恢复了那副储君的威仪。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的盯着徐广义。
“最近,卓相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提到那位权倾朝野的舅父,苏承明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有忌惮,也有依赖,更多的,是一种想要摆脱却又不得不依附的无奈。
徐广义摇了摇头,神色平静。
“回殿下。”
“自打殿下下令清剿世家开始,卓相那边便没了动静。”
“卓家在朝的官员,皆是按殿下的命令行事,该查的查,该抓的抓,无一丝迟疑。”
“甚至有几个卓家旁系的官员,因为贪墨数额巨大,都被卓相亲自下令,大义灭亲给抛了出来,交由刑部与缉查司严办。”
“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称赞卓相深明大义,乃是国之柱石。”
苏承明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我这个舅父啊……”
“太聪明了。”
“本宫是既舍不得杀他,也不敢全信他。”
苏承明看向徐广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广义,你说……本宫该如何对待这位好舅父?”
徐广义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放下茶盏,轻声开口。
“殿下。”
“臣以为,卓相还是信得过的。”
苏承明眉毛一挑,似乎有些意外。
“哦?”
“为何?”
徐广义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因为卓家并非卓相,但卓相,可以是卓家。”
“那些被抛弃的旁系,不过是卓相用来保全核心利益的弃子。”
“卓相既然能如此配合殿下,那就代表他也认为,殿下如今所做之事,乃是正确之事,亦是大势所趋。”
“皇权要集中,世家必然要削弱。”
“这是圣上和殿下的意志,也是大梁未来的国策。”
“卓相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这股洪流他拦不住,也不会去拦。”
“与其螳臂当车,被碾得粉碎,不如顺水推舟,做一个从龙之臣,保全卓家百年的富贵。”
“所以,只要殿下还是储君,只要殿下还能代表这大梁的未来,卓相就是殿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苏承明听着徐广义的分析,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
他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你说得有理。”
“只要本宫坐得稳这个位置,他卓知平,就只能是本宫的舅父。”
“那……”
苏承明顿了顿,问道:“本宫要不要去看看我这舅父?”
“毕竟这次动静闹得这么大,也伤了他不少元气。”
徐广义笑了笑,眼神清亮。
“自然要去。”
“而且要大张旗鼓的去。”
“就算抛开丞相一职,说到底,他不还是殿下的亲舅父?”
“外甥去看舅父,乃是天经地义的人伦之情。”
“这不仅是做给卓相看的,更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让他们知道,殿下虽然雷霆手段,但亦有菩萨心肠,不忘人伦亲情。”
苏承明闻言,哈哈大笑,心情显然极好。
“好!”
“那就依你所言。”
“备一份厚礼,明日随本宫去卓府。”
笑罢,苏承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裴怀瑾那个老东西,最近在做什么?”
“本宫可是听说,他在京中士林里跳得很欢啊。”
徐广义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裴老先生确实不愧是江左文宗。”
“京中士林的风向,已经在裴老先生的操刀下,彻底转变。”
“那些原本对殿下清剿世家颇有微词的文人,如今都已认同了殿下的路子,称颂殿下是在为大梁刮骨疗毒。”
“而且寒门学子以及民间的声音,对殿下更是赞赏有加,称殿下是千古难遇的圣明储君。”
“如今,裴老先生已经启程去了秦州。”
“说是要去秦州,凭借他在文坛的声望,给殿下当说客,游说秦州的世家大族主动配合朝廷新政。”
苏承明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到底是老东西懂事。”
“比那些只知道死谏的腐儒强多了。”
“这把刀,用起来就是顺手。”
徐广义站起身,恭敬行礼。
“殿下。”
“对于裴怀瑾,还需要封个虚官,给个名分。”
“莫要给他实权,但也要给他些甜头。”
“名望这东西,有时候比金银更管用。”
“否则,这个人恐不尽心。”
“若是让他觉得殿下只是在利用他,日后怕是会生出怨怼。”
苏承明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准了。”
“此事让高景隆去安排吧,给他个虚衔,再赏些孤本古籍。”
“跟他说一声,就说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徐广义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小官,低着头,快步走入殿中。
他并没有通报,而是径直来到徐广义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苏承明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这小官是徐广义的人,平日里最是懂规矩,若非出了大事,断不敢如此莽撞。
只见那小官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掏出两封信,递到了徐广义手中。
信封上并没有署名,只有一道红色的火漆封口,显得格外刺眼。
徐广义接过信,眉头瞬间锁紧,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他挥了挥手,示意那小官退下。
待殿门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