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渐渐急促。
队伍汇入洪流,向着北方的地平线,渐行渐远。
江明月一直站在城门处。
直到视线尽头,再也看不见那道身披金甲的身影,她依旧没有动。
白知月走上前,笑着挽住她的胳膊。
“好了,别看了。”
白知月的声音透着股子让人安心的妩媚。
“这魂儿都快跟着飞到逐鬼关去了。”
“过一阵子,殿下就回来了。”
顾清清也笑着站到了另一侧,附和着点了点头。
江明月转过头,看着两位同样出色、同样将一颗心系在那个男人身上的女子。
她脸上扯出一抹笑容,点了点头。
“走吧,回府。”
三人并肩,顺着来时的路,向着王府走去。
江明月的脚步很稳,但她的心却很沉。
她没有他们这群人那般转得飞快的脑子。
但她心里清楚一件事。
此战,绝对不是几天便可打完的轻松战斗。
江明月回想起这几日。
每天深夜,她都会披着衣服,站在书房外。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烛光。
苏承锦的影子投映在窗棂上,一动不动。
那是他在对着地图发呆。
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江明月自打那日登临逐鬼关,在风雪中等候苏承锦归来之时,便已经想通了一切。
大鬼国的军队不是傻子。
那个叫百里元治的国师,更是个极其可怕的对手。
安北军原本有一套完美的诱敌之计,通过诈败,将铁狼城的主力一点点引出来吃掉。
可是。
为了救人。
苏承锦不顾一切地暴露了安北军的真实战力,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仗。
人救回来了。
但敌人也被彻底打醒了。
敌人绝不会再派一兵一卒出城野战。
他会死死地龟缩在铁狼城里。
苏承锦为了情义,舍弃掉了多大的战略机会?
他把一场原本可以靠谋略取胜的绞肉战,硬生生变成了一场只能拿人命去填的攻坚战。
这份沉甸甸的代价,苏承锦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他一个人扛着。
江明月明白。
此刻的她似乎除了心疼,什么也做不了。
……
队伍前方。
脱离了送别的人群,诸葛凡脸上的那副轻松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转过头,看向并排骑行的苏承锦。
“殿下。”
诸葛凡的声音压得很低。
“铁狼城如今就是个铁王八。”
“我们现在对城内的兵力部署、器械储备两眼一抹黑。”
诸葛凡顿了顿,眼神变得极度冷酷。
“我认为,第一战,必须打上去。”
“不计代价地打上去!”
“只有拿人命去填,才能摸清楚铁狼城内的真实阻力。”
“不然,我们后续的攻城计划,根本无法展开。”
苏承锦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张被风雪吹得有些苍白的脸,此刻有些僵。
“嗯。”
“我清楚。”
苏承锦的声音没有起伏。
“之前的计划已经全部作废。”
“如今,只能临机决断了。”
走一步,看一步。
这是兵家大忌。
但安北军现在,别无选择。
随即,苏承锦转过头,看向面色阴沉的诸葛凡。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灿烂,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行了。”
苏承锦用马鞭指了指前方的漫天风雪。
“想那么多没用。”
“咱们现在就把脑子放空,什么也别想。”
“届时兵临城下,鏖战定会不少。”
“到时候,有的是让你这颗聪明脑袋转圈的时候。”
“现在转,白白浪费精力。”
看着苏承锦那没心没肺的笑容,诸葛凡愣了一下。
随后,他也跟着笑了。
是啊,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这位殿下,总是能在最绝望的时候,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底气。
诸葛凡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
中军。
步卒方阵。
庄崖骑着一匹黑马,跟在几辆巨大的攻城器械旁边。
那是由粗壮圆木打造的撞锤,以及数十架简易云梯。
几百名步卒,正喊着号子,在泥泞的雪地里艰难地推拉着这些庞然大物。
习铮策马走在庄崖身侧。
他今日穿了一身安北军的制式铁甲,没有戴头盔,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写满了无聊与烦躁。
他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
他凑到庄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哎,我说庄崖。”
“这大军都开拔了。”
“安北王有没有说,让我担任什么职位?”
庄崖瞥了他一眼。
“职位?”
“安北军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各级将领都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哪有地方给你腾位置?”
习铮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
“我不会是去当大头兵吧?!”
庄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的路。
这就等于默认了。
习铮瞬间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不是吧!”
“我!习铮!”
“武威王嫡孙!”
“铁甲卫校尉!”
他一拉缰绳,战马不安地在原地打了个转,前蹄刨起一片雪泥。
习铮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满脸的不甘。
“自打我及冠参军以来,大大小小的战役,我打了不下二十多场!”
“光是先登之功,我就拿了八次!”
“八次啊!”
“你让我去当大头兵?”
庄崖被他吵得耳朵疼。
他掏了掏耳朵,冷冷地瞥了习铮一眼。
“行了,别嚎了。”
“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