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敬之的声音落在茶室内。
没有人接话。
卢巧成端着茶杯,拇指抵在杯沿上,没有喝。
他的目光从元敬之脸上扫过,落在东面那把竹椅上的魏清名身上,停了一瞬。
他在等。
等卢巧成先开口,还是等元敬之先定调。
卢巧成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他将茶杯搁在石桌上。
杯底磕了一声。
“聊之前,先定规矩。”
魏清名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抬起来。
元敬之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卢巧成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咬得清楚。
“仙人醉的配方和酿造工艺,归我独有。”
“任何一方,不得染指。”
“不问,不查,不碰。”
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
“这是死规矩,没有商量的余地。”
魏清名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卢巧成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
“酒坊的产量和定价,三方共议。”
他顿了半拍。
“但最终拍板的人,是我。”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茶室里的空气没有变化。
但魏清名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收紧了一寸。
共议,但拍板权在李成手里。
这意味着所谓的共议只是一个流程,不是制衡。
卢巧成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
他的目光从魏清名身上移开,扫了元敬之一眼,又收回来。
“分工。”
“元家负责地方关系和声望。”
“魏家负责渠道和调度。”
“分工明确,互不越界。”
茶室里又安静了。
竹叶的沙沙声从后窗外面重新响起来。
魏清名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喝了一半的茶。
他端起杯子。
喝了一口。
“李公子的规矩,清名听明白了。”
他的声音沉稳,没有波澜。
“有一件事,想请教。”
卢巧成看着他。
“利润怎么分。”
干净利落,不绕弯子。
这是魏鸿教出来的。
在酒桌上可以虚与委蛇,在谈判桌上只问一样东西。
银子。
卢巧成的脊背靠在竹椅上。
他将折扇从袖口抽出来,没有展开,捏在手里,扇骨在指间转了半圈。
“酒坊净利。”
他的声音平稳。
“我拿四成。”
“元家拿三成。”
“魏家拿三成。”
折扇停住了。
魏清名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十指的指节泛出一层白。
三成。
魏家掌着大半个南方的酒水销路。
从卞州到许州,铺面、酒楼、客栈,几百号伙计,几十条水路旱路的运输线。
三成。
和一个不出银子、不出人手,只拿了一块荒地和一个姓氏的元家,一模一样。
魏清名没有说话。
他将杯中剩下的茶一口饮尽。
杯子搁回杯托上,瓷器磕在石面上的声响比刚才重了一点。
然后他偏过头。
看向元敬之。
元敬之没有看他。
手里的茶杯端着,没有喝。
他的表情淡然,没有变化。
他不接这个话茬。
利润分成是卢巧成定的,魏清名要谈也该和卢巧成谈。
元家不参与讨价还价。
元家坐在这张桌子上,坐的是裁判的位置。
裁判不下场。
魏清名的目光在元敬之的侧脸上停了两息。
然后收回来。
卢巧成替元敬之接了他没有问出口的那句话。
“魏公子。”
魏清名看向他。
卢巧成将折扇在掌心里敲了一下。
“元家的三成,买的不是地皮。”
魏清名的眉棱动了一线。
“太子封路的政令还悬在头上。”
卢巧成的语速不紧不慢。
“任何跟北面沾上关系的生意,随时都可能被扣一顶通敌资匪的帽子。”
他将折扇从掌心移到指间,握住了扇骨的中段。
“到那个时候,光有铺面和伙计,保不住。”
他的目光直视魏清名。
“但元家在陌州站了三百年,陌州的县志是元家修的,陌州书院的匾额是元家题的。”
“官面上的人,不敢为难元家的买卖。”
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了。
“这三成。”
“是保命钱。”
魏清名的手指从膝盖上松开了。
不是因为他被说服了。
而是因为他意识到,如果他在这个节骨眼上驳卢巧成的话,等于说元家的名望不值三成。
这句话他不能说。
不是不敢。
是说不出口。
他坐在元家的茶室里,喝着元家的茶,面对着元家的当家人。
他如果说出元家不值三成这几个字,连带着魏家在陌州几十年积攒下来的关系也会跟着垮掉。
元家不做酒。
但元家一个皱眉,半个陌州的酒商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秤准不准。
魏清名坐在竹椅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沉默了一阵。
然后他再次端起茶杯。
杯子是空的。
他将空杯子放回杯托上,这一次放得很轻。
“利润的事,清名记下了。”
他没有继续纠缠那三成的数字。
他换了一个方向。
“李公子方才说,酒坊的日常经营由三方各司其职。”
他的声音恢复了进门时那种沉稳持重的调子。
“魏家出渠道,出人手,承担铺货和运送的全部开销。”
他看着卢巧成。
“清名有一个请求。”
卢巧成将折扇收回袖口。
“请说。”
“魏家在酒坊派驻一名管事。”
魏清名的目光没有回避。
“参与日常经营的监督。”
“魏家出了渠道和人手,不能对酒坊的经营一无所知。”
“铺出去的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