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取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简略的方位图。
“改建费用不超过八百两。”
魏清名的目光落在卢巧成手指划过的那道看不见的弧线上。
“主坊能开多少口蒸锅?”
“三口。”
卢巧成回答得极快。
“同时开。日产量在五十斤上下。”
“五十斤。”
魏清名在心里翻了一下。
“满产的话,一个月一千五百斤。”
“前三个月不会满产。”
卢巧成摇头。
“新坊的窖池需要养,蒸馏的火候需要调,水质不同,发酵的周期也要重新摸索。”
“前三个月,日产二十斤顶天了。”
魏清名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在产量上多纠缠。
这是技术问题,不是他的领域。
他问了另一件事。
“铺货的节奏,李公子有章程吗?”
卢巧成将折扇搁在桌面上,双手交叠。
“先南后北。”
“陌州打底。”
“先把陌州本地的口碑立起来。”
“然后沿水路往外铺。”
“每州至少铺五家高端酒楼。”
“不铺大众铺面。”
“不走量。”
他将折扇拿起来,扇骨点了一下桌面。
“三百两一斤的东西,不能跟十文钱一碗的浊酒摆在同一张柜台上。”
魏清名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城东聚贤楼,城西醉月台。”
“卞州那边有一家叫望江亭的老字号,掌柜姓陆,做了二十年高端酒水的生意,跟魏家有三代的交情。”
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每一段关系,都精准到具体的人。
卢巧成听完,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
这是魏鸿的儿子。
不是个草包。
元敬之在整个过程中只开过一次口。
当魏清名提到许州的一位是元家故交时,他淡淡地说了一句:“许州主事李衡之,是家父的学生。”
“信我来写。”
一句话。
许州的官面关系就定了。
三个人用了将近一个时辰。
从选址到改建,从产能到铺货,从定价到账目,从官面关系到同行应对。
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
元敬之只在涉及元家出面打点的环节开口。
每次不超过两句话。
剩下的时间,他喝茶,翻书页。
魏清名在渠道的细节上展现出了与他年纪不相称的老辣。
他对南方酒水市场的了解,深到每一条水路的运费差价,每一个码头的装卸规矩。
卢巧成在酿造工艺和产能规划上寸步不让。
产量多少、品控标准、窖藏周期、出酒率。
每一个技术细节,他给出的都是确切的数字和死线。
没有人说大概。
没有人说差不多。
石桌上的四杯茶续了又续。
茶喝到第五泡。
茶味淡了。
元敬之提起壶,倾了倾。
壶里最后一点茶汤注入杯中,只有浅浅一层。
他将空壶搁在桌面上。
壶身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而干燥的闷响。
空壶搁在桌上。
这是散场的信号。
三个人起身。
竹椅在碎石地面上吱呀了三声。
元敬之送到茶室门口,双手垂在身前,脚步停在门槛上。
他没有再往前。
魏清名在门口转身。
他面对元敬之,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腰弯下去的角度比进门时深了一寸。
“今日叨扰元先生,清名告退。”
“回去便将今日所议转告家父。”
元敬之抬手虚扶了一下。
“魏公子客气了。”
他的目光从魏清名身上移开。
落在卢巧成脸上。
时间不长,短到魏清名直起腰的功夫就已经过去了。
卢巧成对他微微颔首。
院中。
李令仪从太湖石上站起来。
佩剑从膝上拎起,挂回腰间。
铜扣磕在剑鞘上,叮的一声。
四个人的脚步踩在碎石路上。
嚓嚓的声响从茶室门口延伸到窄门前,被午后的阳光拉成长短不一的影子。
老仆从照壁后面走出来。
沉默地走到窄门前。
将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从里面拉开。
阳光涌进来。
从门框上方的青石板上,那个被风雨磨圆了棱角的茶字,被阳光照得亮了一瞬。
卢巧成跨出门槛。
李令仪紧跟其后。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
深色桐油漆面,铜钉密实。
两匹枣红马安静地站在辕前,鬃毛梳得顺溜。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毕安。
他看到卢巧成和魏清名前后脚走出来,迎上前一步,先向魏清名点了点头,然后将车帘掀开。
魏清名没有立刻上车。
他在车辕前站定。
转过身,看了卢巧成一眼。
巷子里的光线正好落在两人之间的青石板路面上。
魏清名没有说客套话。
“家父让我转告李公子一句话。”
他的声音沉稳。
“魏家的渠道,用起来比看起来深。”
卢巧成站在巷子里。
他看着魏清名。
“替我谢魏家主。”
“改日登门拜访。”
改日。
第四次从他嘴里说出这两个字。
但这一次,两个字落在地上的声响不一样了。
魏清名听出来了。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称不上笑,但比进茶室之前松了一截。
他转身,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毕安将车帘放下。
他自己也上了车辕,拿起缰绳,轻轻抖了一下。
两匹枣红马迈开蹄子,马车碾着青石板往巷口驶去。
车轮在石缝里磕了两下,发出咕隆咕隆的闷响。
声音越来越远。
拐过巷口,就听不见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卢巧成站在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