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世界。
“嗬……”
听完林轻说的话,章兴名感到有些荒谬,心中愠怒,却懒得多言,只是冷笑了一声。
与此同时,周身金丹威压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此方世界原本的恬淡景象被打破,一时溪水倒卷,山石崩裂。
在这威压之下,林轻心中一沉。
此前他从未独自直面过金丹境的威势,此番感受,让他隐隐觉得,自己的估算,恐怕有些乐观了。
他拿着画笔的手微微颤抖,心中不免感叹。
这个宋师弟,到底是怎么在金丹的手中死里逃生,又想要施展何种手段,想要与金丹境修士搏命呢……
这威压对于修士是个极大的震慑,但对于虚相法身,却没有什么作用。
许是察觉到了林轻的压力,虚相没有犹豫,一把抓起重尺心魔。
“嗡——!”
重尺之上魔焰暴涨,其身上忽然亮起玄奥金纹,迎着那滔天威压,不退反进,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狠狠砸向章兴名!
“……”
章兴名皱了皱眉,冷哼一声,他虚指点出,一道凝练漆黑魔气从他指尖激射,后发先至,撞在重尺的锋刃之上。
“铛——!”
震耳欲聋的交鸣之声响彻画境!
魔气匹练应声而散,但一道魔气震荡的波纹从交接之处荡出。
虚相法身在这一荡之下,魔焰剧烈晃动,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溃散。
此时章兴名的第二指已经点出,灵力落下,虚相法身这一次甚至没有怎么硬抗,只是触了一下,便顺势散作了魔焰。
不过,也正是这番变化,叫林轻的压力大减,提笔落墨,体内灵力涌入愧真笔中,笔尖饱蘸墨色,在身前凭空急速挥洒,勾勒出粗犷的形状!
“引墨唤灵,听吾敕令。”
随着一声轻喝,墨迹徐徐汇聚,一头狰狞的墨色大虎咆哮着扑出。
紧接着,巨熊,木魈,玄龟,四只巨大无比的妖兽,被那墨色一一具现,一齐扑向章兴名,悍不畏死。
一时间,妖兽凶猛,嘶吼震天,将章兴名团团围住。大虎利爪撕风,巨熊撼地,木魈缠缚,玄龟吐水……
攻势连绵不绝。
与此同时,虚相天魔的身形也再度汇聚,心魔重尺,横斩而来。
然而,章兴名的眼中却只是闪过一丝不耐。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无聊透顶。
“不过是些墨点罢了。”
他袖袍猛地一挥!
轰——!
一股远比之前强横数倍的魔气狂潮,从那铃铛之中爆发开来,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魔气所过之处,那些气势汹汹的妖兽,瞬间崩解溃散,重新化作最原始的墨色灵气,消弭于画境之中。
随后章兴名侧身一指,没有动用魔气,反倒是用灵力,打散了虚相天魔。
他自然也认得这修罗法身,只是与他从前见过的那一个,有着极大的不同。
相同之处,是魔气无法对它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需要用其他手段镇压。
果然,这一次,虚相被打散之后重新凝聚恢复的时间,变长了一些。
这便是金丹之威么?
仅仅一息之间,一切攻势化为乌有,若非宋师弟的这化身牵制,自己恐怕已经身死道消了。
林轻也不作停留,此番结果,早在他落笔之时,就已经有心理准备。
故而唤出妖兽的刹那,他便开始向后飞退。
他一面在手中画卷上着墨,一面朝向画中世界的某个方向飞遁。
虚相天魔也察觉到自身状态的变化,战斗本能驱使他,选择了更加合适的手段。
他身形倏然膨胀,连带着重尺心魔,重新变作了那巨大无比的法身状态,扑向章兴名。
周身魔焰熊熊燃烧,重尺化作一道乌光,横贯山河,直捣后心。
这一次,章兴名终于微微动容,对于这个打不死的臭虫,失去了耐心。
指尖灵光一闪,那铃铛迎风大涨,悬于法身的头顶,照着那巨大身躯,猛然落下。
铛——!
巨大的钟鸣响彻整座画中世界,稍稍停顿了片刻,那铃铛之中又传来金铁交击之声,似乎是法身还在其中挥动重尺。
只是每一次敲击,都会叫铃铛四周散出许多魔焰,而那声响的间隔,也越来越短。
章兴名化作一道疾速流光朝林轻重来,无论是画中凭空出现拦路的山石、古树,还是妖兽,都被他一掌拍散。
仅仅是一眨眼之间,他的身影便鬼魅般出现在了林轻的面前。
单手伸出,一把扼住了林轻的咽喉,护身灵气形同无物。
窒息与死亡的危机瞬间将他淹没。
“画不错,人太弱。”
章兴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是这样而已吗?浪费了这卷好画。临死之前,说说这操控画境的法门,我给你个痛快。”
对于林轻,他不认为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价值。但章兴名对于画道一窍不通,若能盘问出此画卷的一些诀窍,还算这只小虫死得其所。
这里,已经是画中世界的边缘,看来自己便是放他逃走,也已经无路可退了。
“咳……好。”
令章兴名感到意外的是,林轻的声音有些窒息,却竟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的要求。
原以为这几个人敢对自己动手,还有些骨气。
一个两个,都没区别。
“前辈……这愧真笔和衔游卷……乃是从前一位金丹境修士所炼制。”
“咳咳……其最强大的功效是……”
“是……”
“是什么?”章兴名皱了皱眉。
“是……记录。”林轻忽然咧嘴笑了。
他颤抖着手,握住愧真笔,在画卷上落了最后一道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