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拿出来让弟兄们看看,羡慕羡慕呗?!”
周围响起一片起哄之声。
高昂闻声,却是忽然正色:
“胡说什么!
“陛下赐我的东西,那是能随便拿出来显摆的吗?!”
“嗨,怎么不能?”那军侯一脸怪异。
“陛下在长安赐你的那枚甲片,你不是逢人便要炫耀一番?!”
“那不一样!”高昂肃容正色,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陛下既然没当众宣告,那就不是我能张扬的!”
“嗨,看看嘛!”人群中,仍然有人起哄。
“就是啊,看看有什么要紧?”
高昂摆头喝道:
“不必看,总之…陛下记得我,记得咱们这些为大汉厮杀的汉子,这就足够了!
“多砍几个吴狗魏狗,田地宅子会有的,女人儿子会有的,荣华富贵大鱼大肉都会有的!”
不少人闻言,虽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却还是一种与有荣焉的激动与希冀。
毕竟高昂虽说得含糊,但眉眼间的光彩和语气中的笃定,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纸条写的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子念着咱厮杀汉!
只要跟这高昂一样,为天子多杀几个吴狗魏狗,咱这些厮杀汉将来也能当人上人!
…
…
滟滪关前。
一直凝神瞩目关寨情况的陈到,忽然轻咦一声。
片刻后,疾步趋至天子身侧。
“陛下,有些不对劲。”陈到以手指向关墙,“吴贼守军…似乎有些异样。”
刘禅闻声,凝眸望去。
看不清晰,于是凑近。
没多久便察觉到,彼处关墙相较于昨夜旌旗林立、身影绰绰的,此刻竟显得有些…疏落?
旗帜依旧在,但值守的士兵数量明显减少。
巡弋的士卒,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步伐拖沓。
更明显的是,几处垛口后的吴兵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再是警惕地对江畔张望,而是频频向内城和北方指指点点。
彼此间,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甚至有人朝着关内方向激动地挥舞手臂。
再仔细看。
就连关寨上空升起的炊烟都透着一股惶惶不安的气息。
“是空城计?”
“还是说…此间吴人军心已然动摇?”
法邈忽而发问。
刘禅若有所思。
一个念头升起:
“如此惶惶不可终日之象,莫非公全、辟疆、定疆他们…昨夜已竟全功?”
众人闻言,既疑且喜。
刘禅率众回到炎武号上。
而就在众人疑喜不定之时,上游大江江面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橹桨破水之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艘轻捷的赤马舟正劈波斩浪,如离弦之箭般向着龙纛所在旗舰疾驰而来。
当先一舟,数员大将昂然挺立。
“是安国?!”陈到眼力极佳,率先认出了刚刚才乘舟西去的关兴,随即又看到旁边两人。
“还有…公全跟辟疆!”
赤马舟速度极快。
没多久便靠上龙舟。
傅佥、赵广二人不等舟船停稳,便矫健地攀上舷梯,快步登上甲板。
二将征袍破损,甲胄染血蒙尘,脸上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但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与大悦。
“陛下!大都督!”前部督傅佥率先抱拳,声音激动沙哑,“北路克捷!”
赵广紧随其后,同时躬身:
“陛下!
“臣等幸不辱命!
“昨夜已破深涧关!
“其后连追二十里,斩将夺旗,大破吴军!”
“斩将夺旗?”刘禅的目光立刻被傅佥和赵广身后亲兵捧着的几个木盒吸引。
“这里面是……?”刘禅指着木盒,饶有兴致。
傅佥接过其中一个木盒,猛地打开,一颗须发斑白、面目狰狞的首级赫然呈现。
“陛下!此乃吴将鲜于丹首级!
“此獠昔年随吕蒙偷袭荆州,手上沾满我荆州将士之血,今日终授首伏诛!”
另一边,赵广亦打开另外一个木盒,里面一颗头颅双目圆睁,犹带惊怒。
“陛下,此乃孙吴宗亲、伪翊军将军徐忠!
“其人负隅顽抗,已被阵斩!
“另有孙吴宗室孙规,亦曾随吕蒙篡夺荆州。
“此獠贪生怕死,已束手就擒,就在赤马舟中看押!”
刘禅看着那两颗血淋淋的首级,再看向风尘仆仆却意气风发的两员爱将,一拍船舷,放声而笑:
“好!好!好!
“公全、辟疆!
“真乃朕之虎臣也!”
陈到、陈曶、阎宇、法邈、张表等围拢过来的文武要员亦是上前,纷纷向傅佥、赵广二将道贺。
“快!且将山中战事与朕细细说来!”刘禅笑意豪放,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北路详情。
傅佥、赵广遂你一言我一语,将他们所历战事,简明扼要却又惊心动魄地向天子及众将叙述一遍。
舱板上,众人听得心潮澎湃,就好像亲身经历了那一路高歌猛进、摧枯拉朽般的战斗。
赵广最后才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天子及众文武补充道:
“陛下,臣等在追杀溃兵时,从俘获的吴军口中得知,昨夜潘濬似已率一部精锐离开滟滪关,意图北上增援深涧关!
“然其未至深涧,便遭遇我军击破深涧关后溃败下来的败兵!
“应是知大势已去,竟未敢与我军接战,便径直接引兵东向,往巫县方向逃窜了!”
“什么?”刘禅闻言先是愕然,而后与陈到面面相觑。
“潘濬…潘濬竟弃关而走?!”张表亦是失声,脸上同样是难以置信之色。
刘禅再次望向那座此刻显得异常安静的滟滪关,一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关上守卒突然间如此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