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认真。
“送入洞房——”
她的手又被牵起来。
走出那间屋子,走过一道回廊,走进另一间屋子。
坐下。
红盖头还盖着。
她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听见他的脚步声。
走近,又走远。
又走近。
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揭开了盖头。
她眨眨眼,适应了光线。
沈砚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大红的喜服,金线的凤凰在烛光里闪闪发光。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样望着,很久很久。
然后沈砚在她身边坐下。
“饿不饿?”
谢停云摇头。
“不饿。”
沈砚看着她。
“累不累?”
谢停云想了想。
“有点。”
沈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
他握紧。
“那歇会儿。”
谢停云点头。
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交叠在一起。
分不开。
很久很久。
谢停云忽然开口。
“沈砚。”
“嗯?”
“我们真的成亲了?”
沈砚低头看着她。
“真的。”
谢停云睁开眼,看着他。
“我怎么觉得像做梦?”
沈砚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不像。”
谢停云看着他。
“为什么?”
沈砚伸出手,轻轻触了触她发间的凤钗。
“这个是真的。”
他又触了触她耳垂上的梅花坠子。
“这个也是真的。”
他又握住她的手。
“我也是真的。”
谢停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她。
只有她。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好。”
腊月二十四,夜。
洞房花烛。
红烛高烧,将整间屋子照得暖烘烘的。
谢停云坐在床边,看着那两支红烛。
一支刻着龙,一支刻着凤。
龙凤呈祥。
她轻轻笑了一下。
沈砚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
“吃点东西。”他说,“一天没吃了。”
谢停云接过,拿起一块桂花糕。
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入口即化。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做的?”
沈砚摇头。
“买的。”
谢停云笑了。
“买的也好。”
她吃完那块糕,又拿起一块。
沈砚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
“好吃?”
谢停云点头。
“好吃。”
沈砚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小兔子。
他忽然想,以后每天都要这样看她吃东西。
看一辈子。
谢停云吃完,抬起头。
“你在想什么?”
沈砚看着她。
“在想以后。”
谢停云等着。
沈砚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以后,”他说,“每天给你买桂花糕。”
谢停云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每天都买?”
“每天都买。”
“下雨也买?”
“下雨也买。”
“下雪也买?”
“下雪也买。”
谢停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
她忽然眼眶一热。
“沈砚,”她说,“你真好。”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很轻,很轻。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快。
她也很快。
很久很久。
红烛燃了大半。
谢停云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从袖中取出那把剪刀。
母亲留下的那把。
沈砚看着那把剪刀。
谢停云看着他。
“我母亲说,”她说,“出嫁那天,用这把剪刀,剪一缕头发,留给心上人。”
沈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拈起一缕她的发丝。
谢停云握着剪刀,轻轻一合。
一缕青丝落在他掌心。
他用一条红绳系好,放入贴胸的暗袋。
与母亲那缕头发,与她送他的那缕头发,放在一处。
然后他拈起一缕自己的头发。
谢停云会意。
她握着剪刀,轻轻一合。
一缕青丝落在她掌心。
她用另一条红绳系好,放入贴胸的暗袋。
与他的那缕头发,与母亲那缕头发,与她珍藏的一切,放在一处。
贴胸的暗袋,越来越满了。
但那里永远有空。
等下一个他送的东西。
等下一个清晨,他站在床边等她醒来。
等明天。
等明年。
等年年。
红烛燃尽了。
屋里暗下来。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谢停云靠在沈砚怀里,闭上眼。
沈砚轻轻揽着她,也闭上眼。
月光很亮。
很温柔。
照在那把剪刀上。
照在那两缕交缠的青丝上。
照在那对交握的手上。
很久很久。
腊月二十五。
谢停云醒来时,窗外天色微明。
她躺在沈砚怀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暖烘烘的。
她轻轻动了动,想翻身。
沈砚的手轻轻收紧。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刚醒的那种。
谢停云点点头。
沈砚睁开眼,看着她。
她在他怀里,头发散着,脸睡得红扑扑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谢停云问。
沈砚摇摇头。
“没什么。”
他顿了顿。
“只是觉得——”
他没说完。
谢停云等着。
沈砚看着她。
“只是觉得,”他说,“这辈子值了。”
谢停云愣住了。
然后她也笑了。
很轻,很淡。
“我也是。”她说。